QXLWG【10】已修订

大约又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煎熬了十几秒，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终于开始向远处移动，逐渐微弱下去。虞青栀能清晰地感觉到紧挨着她的吴邪身体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她自己紧捂口鼻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威胁，几乎让她的心脏停跳。

　　然而，就在这神经刚刚松懈一丝的瞬间——

　　“噗——”

　　一声悠长而清晰的异响，在绝对寂静的墓道中突兀地炸开！虞青栀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刻有多么安静，以至于这声音显得如此惊天动地，甚至带着回声。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乎与这声音同步，吴邪手中的矿灯“啪”地亮起，或许是出于极度紧张下的本能，他想确认周围情况。

　　灯光驱散黑暗的刹那，一张扭曲、暗红、布满黏稠物质、眼眶空洞的脸，几乎零距离地贴在了吴邪的脸上！那血尸竟根本未曾远离，一直如同鬼魅般潜伏在侧！

　　“跑！！！”

　　闷油瓶的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恐怖。五个人（连同胖子背上的潘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撒腿就朝着墓道深处亡命狂奔！

　　吴邪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带着哭腔破口大骂：“死胖子！是不是你他妈放的屁！？”

　　胖子脸涨得通红，在狂奔中喘着粗气反驳：“放你娘的罗圈屁！胖爷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虞青栀此刻根本没心思去纠结这要命的屁究竟源自何人，她只觉得后背冰凉，那血尸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跟着前面胖子的身影。

　　然而，祸不单行。胖子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突然“啊呀！”一声惊叫，紧接着，跑在最前面的吴邪和胖子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

　　“小心！前面没路了！”吴邪的惊呼声传来。

　　虞青栀反应极快，听到惊叫时便已竭力刹住脚步，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她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步其后尘。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是断后的闷油瓶。

　　她惊魂未定地探头望去，只见前方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陷坑，深不见底，吴邪和胖子（连同背上的潘子）已经掉了下去，幸好下面似乎有缓冲物，传来几声闷响和痛呼。

　　“这他娘的到底是古墓还是迷宫！”虞青栀扶着墙壁，心脏狂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刚才跑得太急，她的左刃短刀在混乱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此刻手中只剩下一把右刃。想到那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可能遗失了，她心头一阵揪痛。

　　但眼前的危机容不得她过多心疼。那血尸已经追至身后，腥风扑面！闷油瓶毫不犹豫地拔出黑金古刀，挡在了众人身前。他瞥见身旁的小姑娘正抿着嘴唇，眼神不时瞟向来路，显然还在心疼丢失的兵刃。他略一迟疑，反手将从自己身上取出那柄通体乌黑、匕刃带着暗红龙纹的匕首递了过去，声音依旧简洁：“拿着防身。”

　　虞青栀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柄他曾赠予又被自己拒绝的匕首，心情复杂。但此刻形势危急，由不得她矫情。她接过匕首，触手一片温凉，重量和平衡都恰到好处。“谢谢。”她低声道，随即握紧匕首，眼神变得锐利。

　　闷油瓶见她准备好，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黑色闪电般朝血尸冲去！

　　黑金古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向血尸，那血尸力量奇大，速度也不慢，挥舞着利爪悍然迎击。刀爪相交，竟迸发出金石撞击之声！几个回合下来，闷油瓶虽占据上风，但那血尸状若疯狂，不顾损伤的扑击也在他手臂和肩侧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虞青栀紧盯着战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准一个闷油瓶格开血尸利爪、使其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足下发力，疾冲而上！右刃与闷油瓶同时劈下的黑金古刀形成了完美的夹击！

　　“咔嚓！”一声脆响，血尸的一条胳膊被黑金古刀齐肩斩断，掉落在地。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虞青栀的右刃也狠狠地刺入了血尸的胸口！

　　然而，两人的攻势似乎迎来了血尸临死的反扑。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剩余的手臂猛地挥舞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或许是承受了两人联手的重击，或许是体内的某种平衡被打破，血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它的头颅竟“咔嚓”一声，从脖颈上断裂开来，直接掉落在了地上，还咕噜噜地滚动了几下……

　　而它的胸口处，正明晃晃地插着虞青栀那把右刃短刀。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摇晃了几下，终于“轰”地一声，重重砸倒在地，不再动弹。

　　虞青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血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感。而闷油瓶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收刀而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脸色有些发白却眼神明亮的小姑娘身上。

　　“你盯着我干嘛？”虞青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生怕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或者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他看了去。

　　闷油瓶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仿佛刚才那凝视从未发生过。“找路。”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诶！你去哪？”虞青栀见他就要走开，连忙跟上。

　　“等等我！”

　　或许是劫后余生需要宣泄，或许是因为独自面对闷油瓶时那份莫名的安心感，也或许是……单纯觉得没人说话太无聊。在跟着闷油瓶探寻出路的过程中，虞青栀一直围在他身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试图打破这墓道里令人压抑的沉寂。

　　“喂，你是不是叫张起灵啊？”

　　“你……认识我姑奶吗？就是姒妤。”

　　“我看你那么厉害，是不是身上有麒麟纹身啊？我听奶奶说过……”

　　“你刚才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

　　她问了一连串问题，有些涉及隐私，有些纯属好奇。闷油瓶（或者说张起灵）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对于她的问题，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更没有详细回答，只是偶尔在她追问得紧时，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鼻音，算是回应。这份沉默反而让虞青栀更加确定，他一定和奶奶，和姒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走了一小段路，张起灵忽然察觉身后一直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虞青栀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抬脚欲走的姿势，身体却僵直不动，脸上血色褪尽。

　　她缓缓地、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我好像，踩到东西了。”

　　她的左脚底下，一块原本平整的青砖，明显地陷了下去。

　　是机关。

　　虞青栀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在这诡异莫测的墓室里，谁也无法预料，一旦松脚，等待她的将会是万箭穿心，还是坠入深渊，或者更糟的情况。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恍惚间，张起灵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一个轻巧的飞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右脚也稳稳地踩在了那块下陷的方砖上，分担了压力。同时，他伸出手，扶住了虞青栀微微颤抖的胳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慢慢移开，退到通道尽头去。”

　　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虞青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平静面容，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她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于是，她依言点头，借助他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量，极其缓慢、谨慎地将左脚从机关砖块上抬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直到她完全退离，安全地退至来时的通道拐角处，紧紧贴着墙壁，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个独自站在机关中心的身影。

　　张起灵确认她已到达安全距离后，才缓缓低下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脚下的砖块和周围墙壁、顶壁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变化，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