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栀洗完热水澡,感觉连日来的疲惫被冲刷了大半,换上干净衣服走到招待所大厅时,吴三省几人已经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农家炒菜,香气扑鼻。她早已饥肠辘辘,也没多客气,在三叔招呼下便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加入了战局。
“虞妹子,来点这个驱驱寒?”潘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牛栏山二锅头。
虞青栀爽快地点点头,拿过一个小酒杯:“好啊,陪潘子叔和三叔喝一点。”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起身与吴三省、潘子、已经缓过劲来的大奎以及还有些蔫蔫的吴邪分别碰了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也冲淡了些许积尸地带来的阴寒。
“来来来,机会难得,咱们拍个合照留念!”吴邪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经历了生死险境,此刻的安宁显得尤为珍贵,众人都没有反对,笑着凑到一起。虞青栀站在吴邪旁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这张看似寻常的合影,定格了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照片上每个人的命运轨迹,都将从此刻开始,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而这,竟是他们所有人,最后一次完整的合照。
或许是自幼家族教养使然,虞青栀吃到七分饱便自然地放下了筷子。她起身去厨房,特意点了一份补血的炒猪肝和一碗醋血鸭汤,用托盘仔细装好。“三叔,你们慢慢吃,我先给小哥送点吃的上去。”
端着饭菜回到房间,闷油瓶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却微弱。虞青栀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但很快,她的视线便被放在他身侧的那柄乌金古刀吸引了过去。
黑金古刀……张家族长的象征。强烈的好奇心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想要近距离触碰一下这传说中的神器,感受其上承载的厚重历史与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刀鞘的瞬间,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她心中一惊,抬头正对上闷油瓶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深邃不见底,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虞青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也让她有些吃痛,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额……哈哈……那个……你、你醒了?我……我看你刀挺特别的……就想看看……没、没别的意思……”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想抽回手。
闷油瓶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随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虞青栀立刻缩回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床头柜上的饭菜:“醒了就好!快吃饭吧,给你点了猪肝和血汤,补血的,你流了那么多血……”
闷油瓶没有多言,依言起身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进食。他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但速度很快。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桌子另一角放着的东西吸引——那枚虞青栀洗完澡后忘记戴回去的玉坠。
虞青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的玉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连忙伸手拿起玉坠,动作有些匆忙地重新戴回脖子上,藏在衣领下,嘴里掩饰般地解释道:“我的玉坠……刚才洗澡摘下来,忘了戴了。”
张起灵的目光在她颈间停留了一瞬,又低头继续吃饭,没有任何表示。但在他垂眸的刹那,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原来,真的是她。那个雨巷中的小女孩……
“对了,”虞青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图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转身从张起灵刚才躺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你昏迷的时候,身上还掉下来这个。”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造型古朴,匕刃上却清晰地镌刻着暗红色的龙纹,在灯光下隐隐流动,显得神秘而凌厉。
她将匕首从皮质刀鞘中拔出,寒光一闪。出于练武之人的本能,她下意识地在右手掌心灵活地转了几圈,又对着空气虚划了几下,动作流畅自然。她能感觉到这匕首完美的平衡感与内敛的锋芒,不禁由衷赞道:“匕首真不错。”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与不舍,但还是依礼将匕首归鞘,递还给张起灵。
张起灵抬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又低下头,声音平淡无波:“送你了。”
虞青栀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属于姒家大小姐的傲气涌了上来。她将匕首轻轻放在桌子上,语气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疏离:“我姑奶说了,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还你!”说完,她也不看张起灵的反应,径自走到床边,扯过被子在中间叠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然后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桌上的匕首和龙纹匕首,沉默地继续吃饭。
一夜无话,只有两人平稳(或看似平稳)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
第二天清晨,虞青栀醒来时,发现床铺的另一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门外传来三叔催促出发的声音。她迅速起身洗漱,待众人匆匆吃过早饭,带上干粮,便跟着村里一个机灵的小娃娃向导出发了。
那娃娃将他们带到一处干涸的河床附近,指着前面就不再走了。
“好了,回去玩吧!替我谢谢你姐啊!”吴邪笑着,习惯性地想揉揉那娃娃的脑袋。
那娃娃却机灵地一缩头,小手一伸,理直气壮:“来张五十的!”
众人皆是一愣。那娃娃也不说话,就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执着地盯着吴邪伸着手。
虞青栀被这小孩毫不掩饰的“市侩”逗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纸币,弯下腰递给他,柔声道:“姐姐再多给你五十,拿去买糖吃,好不好?”
那娃娃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钞票,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自己兜里掏了掏,小心翼翼地将一颗包装有些皱巴巴的水果糖放在虞青栀白皙的掌心里,这才笑嘻嘻地跑开了。
吴邪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摇头失笑:“现在山里的小孩,也这么‘懂行情’了。”
“人为鸟死——”大奎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想接话。潘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没文化就别瞎说!那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鸟死,你咋不为寄吧死呢!”
三叔瞪了潘子一眼,低喝道:“注意点!人家小姑娘还在呢!”
潘子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跟上已经开始攀爬石头山的队伍。
没走多久,当众人下到一处峡谷时,眼尖的潘子立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老头正鬼鬼祟祟地在溪边打水。
“妈的!这不是那个把咱们扔在尸洞里的老家伙吗!?”吴邪气得骂出了声。
那老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桶“哐当”掉进溪里,连滚带爬地就要跑。
潘子冷笑一声,动作利落地掏出腰间的短枪,也不瞄准人,“砰”“砰”几声,子弹精准地打在那老头脚后跟扬起的尘土上,溅起朵朵泥花。
那老头吓得腿一软,知道对方是在戏耍他,逃是逃不掉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起来。
虞青栀看着那老头狼狈哀求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同情,毕竟是他先起了歹意。但她也不太习惯看这种场面,便默默转过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若无其事地“嘎吱嘎吱”吃了起来,仿佛在欣赏峡谷风景。
在吴三省的冷声质问和潘子手中枪的“劝说”下,那老头终于战战兢兢地老实交代,并答应带路。一行人押着他,在茂密的树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两个小时,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树林深处,竟然散布着十几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俨然一个隐蔽的临时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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