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鸽子

研究生毕业的一些人中，总有人想投身家乡的事业，山村中走出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回来一个更不容易，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孩而已，这事情是隔壁王叔家里的事情。

王叔是个善人，家里养了很多的鸽子，与猪，他的儿子王哥，是我们十里八村里出了名的学习好，为了供儿子上大学，他卖掉了家里几乎所有的鸽子，而王哥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读完大学，念了研究生，然后转身投身山村建设，这是一件好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好的车，外面的生活让我向往，也许我能出来，就是因为那台车，王哥在车里向大家打着招呼，有一种领导来乡下视察的感觉。

王叔也很高兴，但我总觉得他似乎不是真心的高兴，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希望王哥生活在城市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城市人，也许有机会还能把他也接到城镇里享清福。

王叔是入赘王家的，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王婶，这个女人很能干，她开了一个养猪场，可惜后来因为猪瘟，大量的活猪被绿衣埋在了大地里，一张张票子打了水漂，这个可怜的女人就病了，整天喊着我的钱，我的钱啊，一张好看的脸也变得晦暗无比，这些年是王叔一个人拉扯着王哥长大。

后来，王婶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大河，王叔哭了三天，然后压下了消息，所以王哥是不知道王婶去世的消息的。

因为王婶的死，王叔家里有了不小的变动，王叔小舅子好赌，这些年一直借着家里的钱跟山下镇上那几个老油子赌，最后还是王叔把他拉了回来，可惜，一条胳膊已经留在了赌桌上，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想出去赌，指着王叔的鼻子大骂他是入赘的，没资格管这个家，逼着他离开。

那一次出去，他再也没回来，王叔也再也没提过他这个小舅子，大概是连自己都输出去了，也许是被卖到外面给人家当猪仔了，赌徒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这是他经常教导王哥的话。

＂如果你敢赌，我就剁掉你的手！＂这句话清晰地留在我们这一辈孩子的记忆里，王哥也因为那件事，特别害怕王叔，他的小指节缺了一块，他从此再也没赌过，哪怕是在游戏时，那条绷带看得我们心惊。

从那时起，王叔就有一点神经质了，但不发作的时候，他还是挺心善的一个小老头，他家耕地面积不大，只有那短短的几亩地而已，逢年过节时还有感谢周围邻居的接济。

记忆里的王叔总是很和蔼，村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你怎么这样？滚！＂王叔突然暴跳如雷，他指着王哥的鼻子大骂着，＂老子柴刀呢？老子今天要砍死你这个不孝子！＂王哥身边的两个壮汉拉住了他，隔着围墙，村人听着里面的消息。

＂看这样，王叔的神经质又发作了。＂父亲很懂似的说道，＂看来这小子挑了他的神经了，再看看，一会儿自然有老人去做和事佬。＂

＂老爹，你也不用装了，谁不知道谁啊。＂王哥把王叔拉到了屋子里，＂这难道不是你？＂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画，上面画的正是王叔。

＂你要干甚么？老子抚养你长大，你就是来把老子送进去的？＂王叔的声音不小，＂就像你那个该死的小舅子一样？＂

＂为了小小的一百块，他们连命都不要了，你也要步他们的后尘？＂王叔吼道，＂来啊，抓老子进去，让十里八村都看看，王家的孩子都是忘本的，刚刚有了成绩就把一直供养的他爹扔进铁牢考里！＂

王哥捂住了王叔的嘴巴，＂老爹，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次回来，可是为了发展乡村经济的，可何叔他们几个总挡在连接乡村与城镇间的道路上，我希望您给说和说和。＂

＂放心，您那上个世纪的案底，我都给您消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屋子里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把目光转向父亲，父亲笑了笑说道，＂那位王哥也是个能人，当年有土匪来乱村子，是他杀了三个，救下了一村老小的性命，可后来的官老爷却把他当成了通缉犯，悬赏一百块，不管死活，那时候，是王家给他提供了庇护所，他也就入赘了，这是个能人，又在早些时候救下了来附近山上打猎的猎户，一来二去，就没人管通缉令的事情了，你们小，这些秘辛你们自然也不明白。＂

＂可那个他家的小舅子。＂

父亲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那个憨蛋？那是个只看的到利益的小人，快，学习去！＂显然那件事情父亲不想提起，现在想想，大概全村的壮年都知道这件事，但就让这件事沉默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节，山村异变

王哥回来有些时日了，除了每天在王婶坟前上香，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那个有空调的村长办公室里。

村里的孩子都很羡慕他，父亲也总在嘴边提起他，你看王哥怎么怎么的，有了期望的对象，村里孩子们的学习也自然就进步的飞快，村里是没有小学的，每次上学都要走上二十里的山路，其中不乏有狼啊，野猪啊，什么的。

王哥终于解决了路的问题，下半年开挖，我们终于有一条又宽又好走的柏油路了，可是施工团队挖着挖着，出事了，他们刨出来一具尸骨，看起来已经有时间了，衣物都已经腐朽，这事情是瞒不住的，绿皮子来了好多人，带走了这具骨骸，又带走了施工队的一些人。

施工就这么耽搁了下去，但王哥神通广大，他带了一个皮箱子去了县里，然后，柏油路再次开挖，这次没出什么意外，很顺利地开通了。

听王哥说，那具尸体全身被钝器砸碎，可能被人家恶意分尸反正死的非常惨。

那段日子，村里的孩子一放学就赶忙回家，不敢在路上有一点停留，山里是有磷火的，柏油路段上有些地方飘着磷火，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是死者不散的冤魂。

孩子们吓得缩作一团，而老人们却在哈哈大笑，但也没出什么意外，除了李家的幺姐被磷火吓疯了，她的记忆永远停在了那一个晚上，一有动静，＂狼！鬼！＂尖叫声不绝于耳，王哥也去看了她，然后资助她去了县里的精神病院，王叔还因为这事情跟他吵了一架。

从此就有了柏油路女鬼的传说，不晓得县里是怎么传的，但下一个进入村里的新人，是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伯，他拿出一大堆看不懂的仪器，一边检测一边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磁场，我现在还记得那个老伯说得一句话，我们现在这里有一个强大的磁场，但这地方不生产铁，这磁场是怎么产生的呢？

指南针失灵，勺子在地面上转的飞快，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个小小的村子不同寻常。

第二节，鸽子

咕咕咕的鸽子勾起了我对过去的回忆，王叔家的鸽子卖的差不多了，但还剩下一只，这只鸽子大的出奇，别的鸽子往年来疫病的时候蔫得很，只有这只鸽子咕咕咕地该生就生，而且有个奇怪的现象，这只鸽子，不会孵蛋，所以每次这只鸽子下蛋后，王叔都会给王哥煮一个鸽子蛋，它的蛋也比别的鸽子下得更大，还带有一些奇怪的花纹。

＂我爸做得鸽子蛋是真的好吃，＂记忆里的王哥总是这样炫耀着，蛋皮扔的到处都是，孩子年纪小，没吃过什么好的，一点点油腥就够人谈论很久。

王叔家的那只鸽子就是在发现尸体的那天，失踪了，一只老鸽子，大家也不会在意，倒是王叔看了很久的天，到了晚上便长叹一口气，我们就知道，那只鸽子又没回来。

＂人老了，也算是个伴儿，＂王叔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希望那位老伙计别让人吃了，肥的跟个老母鸡似的。＂

王哥给王叔买了一群小鸽子，王叔骂他糟蹋钱，却还是美滋滋地收了下来，可一到晚上，事情就不对了。

鸽棚里传出鸽子的惨叫，王叔打着手电筒进了鸽棚，事后他提出一条一丈来长的死蛇，这条蛇很粗，他拿起锄头，硬锄了它十几下，才结果了那条蛇，他还骄傲的掀起衣服，展示自己被蛇尾抽到的痕迹。

不经意间，我注意到，他的腹部有一小条伤疤，＂老伙计，我也算是给你报仇了，＂他摇了摇头，那条蛇肥的流油，鳞片发亮，如果是封建时代，这样的蛇已经足以被放上供桌，可惜，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条大蛇成了村人的晚餐，蛇肉吃了，蛇骨一家一小条，留下泡酒，其中王叔留下了蛇头，泡到了他的药酒里。

从那时起，鸡鸭和牲畜的幼崽就很少丢失了，大家都说是王叔斩了山上的蛇王，现在蛇类已经不敢踏足这片土地了，传的神乎其神，等王叔老了，他才拿出一节绿色的干燥物体，他可是传奇了一生，到老了，也揭了密，那是那条蛇的胆，那胆出奇的大，他把蛇胆晾干，又买些雄黄，磨成细粉，撒在村子的四周，＂都是老法子了，哈哈哈。＂他粗糙的手最喜欢摸小孩的头。

第三节，黑鹰

村人们都传，那只住在槐树上的老鹰，是村里的守护神，谁也不知道那只老鹰多少岁了，它帮助村人抓住了不少来偷狗的歹人，现在看来，应该是领地的原因吧。

王叔经常在树下闲坐，只有村人在那里是才不会被老鹰攻击，这也是个奇事。

这只黑色的老鹰从我有记忆起就住在那棵大树上，没有伴侣，孑然一身，平时别的老鹰哪怕只是从村子里一过，都会遭到它的无情铁爪，一伸，一撮毛就会从对方的胸脯上撕下来。

＂抓住那个贼，别让他跑了。＂一个小偷夹着李叔的包裹跑得飞快，翼宽两米，一股巨力从后方直接冲击在了小偷的腰上，是那只鹰。

绿皮子赶来的速度不是很快，但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老鹰正在吃村人分给它的肉干，小偷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

不要在封闭的山村里偷东西，不然被抓住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每一个盗贼入行前，老师傅讲给他们的话。

这里虽然不是封闭的山村，但是，也没开开几年，有个陌生人进了村子，大家多少都会防备一点。

绿皮子敬了个礼，便准备将人带走，另一个村人赶忙又递给老鹰几根肉干。

＂你们这鹰把我们的活都给顶了。＂看起来像是上级机构的人跟村人搭话，＂从语气里看不出是埋怨还是其它什么的。＂

＂你们应该来早点。＂村人给了他一个白眼，他用手指了指街对面的警察局，＂在你们门口抓贼，你们人都不出来，等着烟抽完，那还来得及吗？＂

那个村人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他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会教训他们的。＂

＂鹰毕竟只能守护村庄一时，你们才能保护这个村庄一世。＂村人拍了拍那个绿皮的肩膀，把鹰往天空一扔，转身离去。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黑鹰。＂村人笑了，我突然意识到他是什么人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其它的，就交给你们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鹰发出嘹亮的尖啸，撕裂长空，向辽远的天空飞去，翼展超过四米，鹰击长空。

撕裂页

＂这是怎么回事？＂孩子看着那几张齐刷刷的切口，＂这就完了？＂

＂其他的故事，我们正在经历着，也许你可以替我补完这个故事呢，小家伙。＂司空摸了摸孩子的头，＂现在，该睡觉觉喽，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