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谁来救救我？

不知第几次了，雷达从梦中惊醒，自己的妹妹就在那里，可自己与她之间，却总隔着那一道玻璃墙壁。

＂呼哈呼哈呼哈。＂刚刚开过会议，舰长已经制订了行动计划，长时间没得到休息的他也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利用工作麻痹的神经放松下来，准备迎接又一个没有梦境的夜晚。

可又一次重回了那个梦境，＂不，不要！＂该死的议会，冷酷无情的研究者和掌权者，还有自己那在培养仓里挣扎的，可怜的兄弟们。

以及当时站在培养仓外的自己，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完整的妹妹，之后，便是那个被分解的战斗机器，战争学院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以为自己忘了，可就像是魔咒，附骨之蛆一般，伴随着他。

＂他又想起来了？＂安格瑞斯看着守卫，守卫点了点头，给自己的舰长让开了道路，走进雷达的休息室，安格瑞斯看着雷达蜷缩在床上，他娴熟地翻出雷达藏在床下的酒水，倒出两杯。

痛苦的嚎叫声，在酒水的香气下逐渐平息，雷达睁开了眼睛，虚弱，疲惫，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来，夺过瓶子，一饮而尽。

＂酒水很多，慢慢喝。＂安格瑞斯又开了一瓶，＂虽然不是你家乡的味道，但也不错。＂

＂家乡？我还有家乡吗？＂雷达的声音绝望，他鲁莽的表现与平时在外面的表现完全不同，＂跟他们不一样，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你妹妹还在培养仓里沉睡呢，我们现阶段只能恢复她百分之五十的记忆，别想了，你已经救回她了，不是吗？＂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那孩子吗？说她是没用的废物，说她只继承了英雄血统的工具人，说她是只能用于生产的工具，＂雷达牙关紧咬，＂其中一些人甚至还是我的部下！出于工作，他们很重要，我需要他们来延续我们的文明，但我很恨他们！我被当做重振我们文明的希望，可我只想创造一个让我妹妹可以自由生存下去的世界。＂

＂我们的目的相同，但虫群显然不会让我们这么干，平等，和谐，自由，民主，法制，等等，这些东西只有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才能实现，我们可以一起建立这个国家，而且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等消灭了星球上剩余的虫子，我们就可以建立这样一个国家。＂安格瑞斯的话语感染性很强，这不是他第一次劝说这个人了。

＂你的想法比我更加成熟，手段比我更强硬，所以我才会听从你的话，其它几个也是一样，可看到那些泅游在培养仓里的大脑，它们跟我的家人当初没什么分别，我该怎么办？伙计，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吗？＂雷达把酒瓶摔在地上，＂我们的努力毫无意义，我们只不过是当权者与虫子交易的筹码，我们谁都保护不了，我们倒底有什么意义？＂

＂在那个雨夜里，我夹着妹妹的身体出逃，拼命躲过搜查的队伍，拼死命逃上一艘难民船，等待我的是什么，你猜？＂雷达的语气里透露出疯狂与绝望。

＂从那时候起，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的声音变轻，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沉沉睡去，明早醒来时，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离开房间，安格瑞斯再次翻出那一叠文件，看着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您做得真的是对的吗？father。＂他把文件插进碎纸机里，随着开关摁动，文件变成了一堆飞泄的碎末。

＂AI，清除这五分钟之内的办公室视频。＂

＂是。＂

安格瑞斯走在甲板上，巡逻的卫兵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战舰悬停的位置，是曾经天穹的位置，＂我终于有资格继承您的遗产了，father。＂他眼角有些湿润，＂继承遗产，知晓过去，不管是光明的，还是阴暗的，我都将继承下去，＂他的思绪又飘到了第一次与司空见面的时候，他与骑士一同宣誓要对司空效忠，＂吾等即为战龙之刃。＂曾经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又一次感觉到那种跨越时空的热血沸腾，＂继承您的意志，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