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用餐的大厅里人山人海，谢含章眼巴巴地从取餐的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从T骨排看到西冷再看到牛眼，从牡丹虾看到北极甜虾再看到南极鳌虾，从烤串看到麻辣烫再看到凉拌菜，最后在装满梦龙与哈根达斯的冰柜前蹲下来，跟里头的雪糕们进行深情的对视。

平生第一次，他有了以后少作死，好好养身体的欲望。

“蹲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握着红酒杯，气度不凡的少年朝他走过来。

谢含章仰头，见他穿一件单薄的LV与supreme联名款短袖T恤衫，头戴一顶MMJ骷髅头黑色鸭舌帽，眉目清冷，超然物外。

顿时不淡定了：“你……不冷？”

“有暖气，”他眉锋一挑，“裹这么厚实，你不热？”

“不热。”谢含章缓缓站起来，脚步虚浮，显然不怎么稳当——蹲得太久，难免双眼发黑，两耳嗡鸣。

“你怎么了？”见状，少年赶紧上前去扶住谢含章，“身体一年比一年虚，你打的到底是英雄联盟还是炮？”

“……”谢含章眼皮一跳，嫌弃道，“陆纵，你说话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一语致命啊？”

陆家公子，清冷疏离，超然淡漠，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将你噎得无言以对。

“我有说错你？”陆纵不以为然。

两个人就近找了位置坐下。

谢含章劈头盖脸地问：“哥，我今年的新年礼物呢？”

“特地喊我来这里帮你做事，还想要新年礼物？”陆纵原本不是不打算来的，结果愣是被谢含章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着过来了。

“帮忙跟送新年礼物又不是一回事儿，”谢含章理所当然道，“该送的还是得送，好吧？”

家财万贯，要啥有啥的谢少爷总是热衷于让别人送礼物，陆纵简直哭笑不得。

“对了，你这回能待多久？”谢含章一瞥，看见池羽也在不远处，就伸手将他招过来，“我先给你介绍个朋友。”

“看你，”陆纵也是众多离家出走的电竞孤儿之一，言简意赅道，“我都成。”

池羽远远的就看见陆纵了，但是碍于陆纵不好相与，公子哥儿的威名远扬，就迟迟没敢过来，直到谢含章朝自己招手，才端着碟水果到他们桌坐下。

“哇这草莓的个头，丹东的吗？”谢含章两眼放光，伸手去拿。

“纵神好，”既然被喊过来了，池羽就大大方方地跟陆纵打招呼，“恭喜夺下PGC全球总决赛冠军，中国玩家为你骄傲。”

“windbell，恭喜你成为FMVP，”陆纵漆黑幽暗的眸低有明光闪烁，他勾起唇角，发自内心地给了池羽一个真挚的笑意，“我是老HG战队的粉丝，也是你和尘念‘下路双子星’的粉丝。谢谢你为中国，为LPL斩获S赛首冠。中国玩家也为你骄傲。”

“这是真的，windbell，”谢含章笑眼盈盈地看着池羽，“HG夺冠的时候HGC才到半决赛，Zong训练训到半夜还用你们披国旗夺冠的图发微博了。”

历经七个赛季，屡屡被韩国压制的中国选手，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让五星红旗在领奖台上飘扬，通过无处不在的镜头与电子设备，传遍全球。所以当时不止陆纵，几乎所有电竞圈的职业选手，都在热切关注着HG战队在S赛上的表现，夺冠后无不倍感激励，热血沸腾地在微博上发：我们，是冠军！

“我还以为你会是Utsusemi的粉丝。”池羽没想到电竞圈里背景最大的大佬居然是自己的粉丝，还看自己比赛，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啧，你想多了，”谢含章嫌弃撇嘴，“他看HG是看你，看EMP是看尘念，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空气人。”

“原本我还很期待昔日HG的下路双子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陆纵叹了口气，遗憾道，“可惜号称LPL野王的某EMP队员，C到吐血住院都没将节奏C起来。”

谢含章微笑着比中指：“谢谢，有被冒犯到。”

“Zong，实不相瞒，我跟Utsusemi拜托你的事情，就跟尘念有关，”池羽心系自己的前任射手，便赶紧在谈话被扯远之前切入主题，“我们怀疑……”

陆纵有个当公安厅局长的大哥，从小接触的IT技术不比池羽少，甚至比他更加专业，在调查尘念打假赛这件事情上，是个非常不错的帮手。

“嘘，”谢含章赶紧用草莓堵住他的嘴，“想前男友想疯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陆纵也是个聪明人，寥寥数语之中，心下就有了判断：“今晚跨年，我得跟队友待在一起。明天？”

“明天最好，”谢含章挠头哀叹，“来的时候我才跟队友约法三章，说要保证作息规律，饮食清淡，养好身体不作死，要是今晚就夜不归宿，估计回来得被他们三堂会审。”

“干得漂亮，”池羽当时可是亲眼见证谢含章在酒店里被担架抬进救护车送医院的人，由衷道，“说实话，你队友早该这么做了，不严厉点都制不住你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网上那群瞎子还说我是队霸，”谢含章捂脸，神色委屈而愤怒，“全称队内霸凌对象，缩写成队霸还TM差不多。”

“够了蝉宝，别说了蝉宝，”池羽会心一笑，“妈妈爱你！”

“滚啊，”谢含章一拳过去，“不要男妈妈！”

“好的蝉宝，”陆纵朝他眨眨眼睛，“爸爸也爱你。”

谢含章：“……”

三人就地解散。

他去取餐区拿东西拿了这么久回来，基地众人都有些疑惑。

顾冥直截了当：“这么久，去哪了？”

森森狐疑道：“你不会偷吃东西去了吧？”

“没有，我冤枉，我什么都没吃。”谢含章回到位置上，无辜道。

“那你才吃半碗粥，也太少了，”tarantism给他盛了碗鱼粥，“怎么回事，没胃口？”

其实有胃病的人，在经过之前这么一番死去活来的胃疼之后，即便食欲再大，吃货属性点得再满，也不会有多少胃口——看的时候或许想吃，但真正将食物递到你面前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觉得饱了。

“没，”谢含章不瞒他们，“刚刚遇到陆纵了，跟他聊了聊，还吃了几个草莓。我真饱了，吃不下。”

“吃不下就别让他吃了，”森森将那碗粥推走，“少食多餐慢慢来吧，被到时候撑着胃胀气，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