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碧玉挣扎着醒了过来，莎丽连忙凑过去，一边按住她乱动的手一边安慰道：“没关系的碧玉，没事的，我在这儿，没事的……”

　　在莎丽的安抚下，碧玉渐渐稳定下来，只是胸口仍起伏不定。就这样过了片刻，碧玉才抬起头望向莎丽。

　　望着碧玉那双悲哀的眼睛，莎丽心头一动，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大奔凑过来，拉了个大大的笑脸。：“碧玉，你醒啦，有没有想起什么？”

　　“大奔！”莎丽瞪着他有些生气地说：“这个时候就别问东问西了，让碧玉好好休息吧。”

　　“哦哦，好。”大奔讪笑着挠挠头，连连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不，我没事了。”碧玉摇摇头说：“我都想起来了，我爹和我娘，他们……”

　　整个屋子的人都静静看向她，碧玉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昔年的回忆里。

　　那场流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母亲抱着她不停地往后退，父亲几乎是强硬地把鳞片塞进母亲手里……

　　那是她仅存的记忆片段，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成了孤儿。

　　母亲没有呼吸地躺在身畔，双臂依然紧紧护卫着她。

　　父亲则尸骨无存……

　　“鳞片？”虹猫注意到这个词汇，问道：“是护心鳞吗？”

　　碧玉点点头，蓝兔想起凌霄阁大殿下的两枚鳞片，有些讶异：“你父亲有两枚护心鳞？”

　　“是三枚。”碧玉捂住心口，哽咽地说：“我身上这一枚鳞片，也是爹爹的。”

　　并非所有的鲛人都有护心鳞，鹤青天资卓绝，生下来就带有三片护心鳞，而碧玉天生体弱，并没有自己的护心鳞，鹤青爱女心切，待碧玉过了一周岁时，便施展秘法将自己的一枚鳞片转移到她身上。

　　虹猫了然，却想到此时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因而问道：“现在的凌霄阁主是旁人冒充的，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碧玉点点头：“是我叔叔鹤红。”

　　“鹤红？”大奔搔了搔头努力回想：“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碧玉轻叹一声：“以前叔叔患有一种怪病，皮肤一见光就会奇痒无比，是以他十分自卑，不经常出门，江湖上也少有人知。”

　　“这样啊。”大奔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达达终于开口：“天机仙子也不知道吗？”

　　“姨母？”碧玉想了想，细弱地说：“自从母亲死后，姨母就不和凌霄阁来往了，只是偶尔会来偷偷看我……她一直想带我离开，但是叔叔不允许。”

　　“鹤红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天机仙子呢？”虹猫单刀直入地问。

　　“凌霄阁……在当时很不稳定。”碧玉双眼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鹤青和鹤红是一对同胞兄弟，他们的母亲不过是普通的云梦族女子，父亲却是个神出鬼没的鲛人。

　　虽然是兄弟，鹤红却没有继承到父亲的鲛人血脉，所以并未被列入鲛人族的族谱中。

　　在兄弟俩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同时洞庭湖发大水，淹没了云梦族的聚居地。还是个少年的鹤青显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领袖气质，在相当短的时间内集结起幸存的云梦族人，带领他们迁徙到君山，建立凌霄阁，定居下来。

　　然而这世上永远不缺白眼狼。尽管鹤青于云梦族有再造之恩，也总有人不知感激，试图取而代之。何况鹤青似乎并没有很强的权力欲望，与流云仙子相识后更是只想与她纵情山水，别无所求，让那些有异心的家伙更觉得心里不平。只是鹤青的确实力强大，让他们无从下手。

　　所以鹤青遇难之后，鹤红伪装成兄长的模样，稳定了凌霄阁之后立刻以雷霆手段拔除了异己，而后便采取铁腕统治整个凌霄阁。

　　反正人性都贱，升米恩斗米仇的，不如直接把他们踩进泥里，反而能让他们心悦诚服——鹤红是这样想的。

　　众人只当鹤青失去爱妻，性格大变才如此残暴，并未想到其他隐情。天机仙子则以为鹤青是有意借妹妹的死来清理门户，心里更加厌烦。是以这一段巨大的变革，竟未被人瞧出异常。

　　“鹤红不是有病吗，怎么伪装的，他把病治好了？”大奔连珠炮似得问。

　　碧玉轻轻摇头：“叔叔确实在阵法和医术上颇有天赋，他好像是在某本估计上得到了灵感，把身上的皮肤都给换掉了。”

　　“换皮？”大奔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换皮……这是妖怪呢吧。

　　“叔叔十分敬爱爹爹娘亲，甚至想要复活他们。”碧玉轻声说道：“以前他也很宠我，可是我……总让他失望。”

　　平心而论，碧玉的天资并不差，可在鹤红眼里，还是太过愚鲁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哥哥嫂嫂那样惊才绝艳的两个人，他们的结晶竟会如此平凡普通。

　　“是我辜负了他的期待，也辜负了爹娘……”碧玉低下头，两手紧紧攥住被子，攥得直接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她被人圈进怀里，碧玉眨了眨眼睛，眼泪掉进了那青莲色的衣料里。

　　莎丽并不在意被打湿的胸口，只是拍着碧玉的后背，安抚道：“别这么想，碧玉。你不是父母的代替品，没必要为别人的期望而活。你是你自己，而且，你很好。”

　　“对对对！”大奔也凑上来插科打诨：“你叔是想你爹娘想魔怔了。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呀。”

　　莎丽听到这话，横了他一眼。大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堵住了嘴，对着莎丽吐了吐舌头。

　　莎丽笑了笑，把头靠在碧玉的头上，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虹猫望向蓝兔，见后者眼里也有同样的疑惑，便知道两人又想到一起。

　　见碧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虹猫才说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是碧玉姑娘，你还记得煞女是何时与鹤红搭上联系的吗？”

　　碧玉眼神一暗，却还是回答说：“具体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大概在两年前，我注意到叔父在秘密与人进行联系，如果那个人就是煞女的话，他们起码在两年前就在策划这件事了。”

　　鹤红的行踪一向诡秘，碧玉也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当时并未多心去想。

　　直到今年初夏，凌霄阁突然出现了许多外人，其中既有黑小虎这样江湖驰名的人物，又有飞云、无常这样的无名小卒。就在那时，鹤红对她说，如果她能够拉起自己的队伍，自己就因此她前往三元岛参加三台阁大比。

　　父母死后碧玉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自然对这次出行充满期待，所以竭尽全力把黑小虎和阿紫他们拉进队伍，迫不及待地朝三元岛进发。

　　只是没有想到，出门后的第一天她就遭到了袭击，再醒过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虹猫微微颔首，看来鹤红的这些行动都是瞒着碧玉的，也许他对这个侄女还有几分疼爱，不愿让她卷入是非；也许他知道碧玉不会同意他的做法，索性直接找人代替碧玉。

　　但是任由自己的侄女被取血也未免太过残忍……蓝兔的眼睛在碧玉的心口停滞一瞬又移开，是因为护心鳞的缘故，鹤红笃定碧玉不会被折磨死才那样做吗？

　　那也太过分了……

　　跳跳听从虹猫的吩咐，半路便乔装成收桑叶的蚕商，一路掩饰来到君山，趁夜悄悄潜入凌霄阁内。

　　之前也说过，跳跳的卧底经验相当丰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强悍的洞察力。比如现在，他只需要瞄一眼凌霄阁的布局，基本就能想象到里面有几排侍卫、几个暗哨、几班轮值、几次换岗以及……怎么钻空子。

　　而当跳跳轻而易举地溜进内院后，他才想起一个问题。

　　逗逗被关在哪儿？

　　这么多屋子，他总不能一个个去找吧。

　　找人问？那样不就暴露了，找到逗逗之前他可不能露出丁点儿踪迹。

　　跟踪？太浪费时间了，而且煞女应该不会傻到不知道七侠会有人前来援助，很有可能可以寅卯逗逗的踪迹。

　　怎么办呢……

　　跳跳有点发愁，踟蹰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往鹤青的卧室里一探，那里虽然守卫严密，却最容易找到线索。

　　鹤青的屋子就很容易找了，它一定实在最中央的位置——即便不是也是那附近，可能乍一看不太起眼，但是守卫一定很充分……

　　跳跳偷偷溜上房顶，趴着躲过两边树上的暗哨，掀开瓦片缒上绳索把自己吊下去。

　　不想刚一落地，就有一阵掌风扑面而来，跳跳向后一弯腰，无声躲过。那人一击不成，变掌为爪向下直扣跳跳的咽喉。跳跳踮起脚尖就着半弯的姿势翻了个身，险险躲过，回身锁住那人再次伸出的拳头……

　　咦？

　　跳跳又捏了捏手里的拳头，这大小，这肉感……

　　“逗逗？”跳跳试探着叫了一声。

　　“跳跳！”对方惊讶地开口，一把拉下自己的面罩，果然是逗逗：“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