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家人名单
本书标签: 现代  虐心 

提醒

家人名单

所以,没过几天,我就住进了安哥的房子。看起来很大。足有四五百平吧。听安哥说是当时北京的房子拆迁时给的,还给了几千万补偿。

我点点头。没多羡慕,就是觉得不公平。

我想,和他们玩过过家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能装满这么大的房子呢?

然后,我就见到了爷爷。他看起来老了不少,瘫痪在床,有气无力地看着我。

“爷爷,是我,井井。”

他没反应。

“没认出我?”我看着安哥。

“他有的时候连我都认不出。”安哥解释道。

我点点头,毕竟十多年了吧,不记得我也正常。

“好·····”安爷爷突然看着我,说道。

“好什么?”安哥问。

“好······好、看。”

我恨透了!杀了他!杀了他!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为什么,就算躺在这里,也要这么恶心我!太恶心了!我恨不得他去死!

“好看就多看看。”我跪在他床前,握住他的手,“以后,你可以,慢慢看。”

安哥拍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爷爷辛苦才是,这么躺在,看着就难受。”看着就恶心。躺着辛苦是因为看得到吃不到吧!去死!去死!

6

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没少干坏事,年纪大了,有些药就不得不吃,但是偶尔少吃点就不会有大事,只是难受些,然后慢慢恶化罢了。

他吃不了硬食。我喂给他粥。里面和着小块的压缩饼干。那东西你知道的,消化不好的人吃几口就饱了,更何况天天那么喂呢?

后来吧,有一天他消化不良,又拉不出来,急得上火,脑袋里面一流血,就死了。

作者先生,很可怕吧?没想到无毒的食物也能做凶器吧?嗯,不必找托词。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安哥得知安爷爷死了,意外之余更多的是高兴,遗产全部转到他名下了。然后只要他指出我是凶手就大功告成了。是的,他一直都知道我做的事情,有一次他明明看到了,却没有阻止我。他让我去照顾安爷爷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只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抹杀掉他肮脏的童年,我没有戳穿他,我配合他演完了这场戏。反正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的原计划就是这样,我动手,他指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我去派出所自首了。

我把事情都说了,包括那些腌臜的事情。

因为警方的调查,他强奸多人和嫖娼的罪行都暴露出来。他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破裂了,董事长的女儿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强奸犯,一个同性恋。

他跳楼自杀了。

跳楼之前,他看着我:“这次,是‘妈妈’赢了。”

我笑着看着他:“一直都是‘爸爸’赢,有输有赢,游戏才有意思对吧?”

家人名单第三位,划掉!

前前后后和三起命案相关的我被媒体曝光了。

——“亲人”凶手,“亲人”罪犯。

——最凄美的杀人计划“家人名单”。

——最美杀人犯

——十七岁的杀人犯

当年的新闻头条,大概是这些吧。

你问我为什么好好地在这儿,因为我未成年,因为我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和情感障碍。从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情感,感受不到情绪,不知道什么是恨,所以仇杀的理论不成立。我被定性为安哥的帮凶,或者说,是包庇罪。因为,每一次他都会在安爷爷用的勺子上抹上药。我知道那是安爷爷这种患者的禁用药,但是我没有说。

我在监狱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个律师给我打官司,竟然减了好多年的刑。只不过,我后半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过了。

如你所见,就是这里。我的房间。

7(尾声)

我感到震惊。但是碍于一位职业作者的素养没有表现出来。

我对井井说:“故事很精彩,就像小说一样。那么我想再问几个问题作为素材,可以吗?”

井井欣然同意了。

“你确定全部真实吗?”

井井笑了:“谁知道呢?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你在逃避?”

“我又没有感觉,为什么要逃避呢?”

我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情绪的?”

井井不假思索地回答:“从我爸死的那天开始。”大概是真的没有情绪吧,在措辞上真是丝毫不忌讳。

“那么你实际上恢复过······嗯,或者说有过部分情绪对吗?”

“大概吧,在和白帆做爱的时候。还有白帆死掉的时候。还有……没什么了。”井井想了想,放弃追忆。

“你说你恨安哥和房东,是在丧失情绪之后吗?”我追问。

“不,是之前。我跟白帆做过之后,才明白‘做’那个字之后的‘爱’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以前被侵犯了,我才明白一定要‘爱’才可以‘做’。”

“其实再遇见安哥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但是我觉得他过的太舒坦了,应该得到惩罚——尤其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

“你说你对‘被侵犯’这件事是后知后觉的,那么,没有人教过你关于性的知识吗?”我感到震惊,一个男孩子十五六才有性观念。

“除了白帆,好像没有。大人们似乎都对‘性’这个字避之不及。有的人似乎还希望我误解它。”井井笑了,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与他无关。

“……” 我竟然无法反驳他。

“你爱白帆吗?或者说,你珍惜他吗?”我换了个方向问问题。

“我爱他。虽然我没有情绪,但是我相信我爱他。”井井不假思索地回答,异常坚定。

“那天你为什么不救他呢?”如果及时施救是很可能活过来的。

“他不想活了。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告诉他爸妈他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他爸妈不理解,他爸差点打死他。他爸说漏了嘴,他才知道我要辍学。他趁他爸爸送饭的时候把他爸打晕了跑出来见我。后来,你就知道了。”井井平静地说着,“我想,那个时候,活着似乎不是白帆的愿望。”

“你的情感还没恢复吗?”我问,难以置信,他竟然没有像常人一样为爱人的死哀痛。转念一想,似乎这是他受过的畸形“教育”使然。

“我不知道。”井井回答,“其实更多的时候我觉得情感是一种可以表演出来的东西,就像你刚刚见到我的时候,不是以为我会对录音笔反感吗?”

井井笑了,这次笑得更加温和,就像是看到了初恋一样甜蜜的笑。他在向我证明。

我相信了。

井井的这份从容总是让我意想不到,原本准备的问题都显得有些苍白,提问环节步履维艰。

似乎被震撼到的那一方,总是我。

“你相信这世间有光明和温情吗?”我问。

“我相不相信,它都在那儿。”井井回答,“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替我辩护的律师就是白帆的妈妈。”

“原来如此。”我相信井井还看得到温情。

“您之前一直拒绝我的拜访,为什么会突然同意了?”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觉得等不及了。我感觉再拖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井井。所以我等不了了,就这么曝光吧,我没有廉耻心,没有愧疚感,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我无所谓的。”

“我想让大家不用亲身经历,就能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井井低下头,喟然叹息,“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我那么幸运,没有感觉,不会对那些事情感到痛苦。”

“我得给世界提个醒。”

-end

家人名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