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一缕残魂几经辗转,终于飞到了忘川河畔,流光一闪,化作一位清冷迤逦的绝世佳人。
她被发跣足,身穿纯白纱裙,襟前、袖口、裙角均绣莲瓣,隐隐流转着一丝微弱仙气,被风一吹,又带出了淡淡梵香。
她立于栈道,凝望对岸。
不知何时,摆渡翁泊入了渡口,他坐在船头,用浑厚苍老的声音问候:
“水莲,你来了。”

残魂微微颔首,

“一别经年,不曾想,尚有再见之日。”
摆渡翁掐指一算,皱了皱眉,
“你既现身于此,说明那两个孩子体内的陨丹已然生变,如此看来,此间你是留不得了。”

残魂也知,

“临死之前,我曾将一枚陨丹分作两半,并取自身的一缕心魂分作两道,各自填补成两枚完整的陨丹,喂她们服下。本是期望她们能够顺利度过万年情劫。奈何事与愿违,如今幺儿体内的陨丹裂出缝隙,两枚陨丹互为牵扯,长女的陨丹便也同样裂开。由此,我的两股心魂才得汇聚。”

“却也使我,无法庇护她们了。”

“我亏为人母。”
摆渡翁摩挲着一把胡须,摇了摇头,
“不尽然。若非昔年你将心魂封入陨丹,她们怎能长成如今这般纯真善良、满怀感恩又手足情深的样子。陨丹灭情绝爱,不单单只断男女之情,乃是杜绝一切情感。却因你的心魂自带母性,无形之中削弱了陨丹的效力。否则任其长成冷心冷情之辈,也未见得就是圆满。”


“啊,她们确是两个好孩子。”
残魂温文一笑,随即想到什么,神色重又黯然起来。

“此前她们心动而不自知,如今陨丹有异。她二人,终究走上了这场宿命情劫。”
摆渡翁手握船橹,望天沉吟,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为心造。她二人,自有命途。倒是你,此间事闭,该当归去。”

“有缘相见,我便渡你一程吧。”
残魂摇头,

“我乃飘萍之身,已无功德可抵船资,老翁本是渡善之人,我无功无德,如何堪渡。”

“哈哈!”
老翁大笑几声,如炬慧眼看向残魂。

“不,你有。”

“汝怜惜众生,舍肉身以滋养花界泥土,无数生灵因此受惠,繁茂绵延,此为一。”

“死前将花神之力分流各芳主,致使一应花果精灵对她们俯首称臣。否则一群小小芳主,怎敢号令万千草木?你以此举免去无数争斗算计,六界粮仓得保,于天地乃是大恩,此为二。”

“有这两样功德,堪抵船资。”
老翁说罢双手合十,起身施了一记佛礼。
残魂回礼,

“阿弥陀佛,水莲所作,皆为本分。如此高评,水莲受之有愧。”
老翁不语,抬手弹指一挥,一道金光飞入残魂眉心,她周身稀薄的仙气顿时散去,只余梵香。

“万物唯心造,万法由心生。起心动念间,因果即定。汝之机缘,乃汝自修而得。”
老翁伸出右手,

“且随我来。”
正说着,西方竟有佛光涌动。
须臾,一瓣水莲落入佛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