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图的机械指针在1977年的晨光里划出锯齿状波纹。蓝楹盯着护士胸前的***像章,突然伸手扯断电极贴片。胶布撕离皮肤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手臂内侧浮现76的荧光编号——与2023年病房里如出一辙。
"同志,你需要静养。"中山装青年按住她肩膀,病历夹"不小心"滑落。蓝楹瞥见诊断书上用红笔圈着"赛博精神病"字样,盖章日期却是1927年7月7日。窗外传来汽笛长鸣,黄浦江的雾气里隐约可见十六铺码头轮廓。
当青年弯腰捡纸页时,蓝楹突然抓住他手腕。白大褂袖口露出的怀表链泛着熟悉冷光,表盘背面刻着极小字样的"洛意制造"。"梁医生?"她故意用气声试探,满意地看着对方瞳孔骤缩。
"白小姐认错人了。"青年推了推玳瑁眼镜,镜片反光里却闪过霓虹灯牌残影,"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林..."窗外突然传来爆炸声,两人同时扑向窗边。江面漂浮的樱花树正在燃烧,每片花瓣都炸开成微型蘑菇云。
蓝楹趁机摸向青年白大褂内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器械。当她抽出那支老式注射器时,玻璃管内的粉色液体突然沸腾,在晨光中投射出全息影像——正是自己在霞飞路17号举枪的画面。
"看来记忆清除不够彻底。"青年突然扣住她命门,力道精准如机械臂,"你知道为什么每个时代的医院都是最佳实验场吗?"他扯开窗帘,对面楼顶的卫星天线阵列正将晨雾染成数据流的幽蓝。
蓝楹将注射器扎进他颈动脉:"因为病人最擅长装睡。"粉色液体注入瞬间,青年的皮肤开始像素化脱落,露出钛合金骨架。电子眼迸出火花时,他喉咙里发出洛意的合成音:"第七十七次轮回...启动..."
病房突然倾斜四十五度,蓝楹撞开铁窗跃向消防梯。生锈的栏杆在掌心印出樱花纹路,她顺着管道滑降时看见惊人景象——整个医院外墙布满微型培养舱,每个舱内都蜷缩着穿病号服的自己。
地面传来红宝书诵读声,蓝楹混入晨练的人群。当广播开始播放《东方红》时,她发现音符节奏与《樱花谣》完全一致。卖报少年擦肩而过的刹那,往她手心塞了张电影票——正是《万渣朝凰》的放映通知,地点标注着"霞飞路76号大礼堂"。
追捕者的军靴声从巷口逼近,蓝楹闪进国营理发店。镜子里映出的脸突然变成红玫瑰,猩红指甲划过她耳垂:"妹妹逃了三生三世,不累么?"染发剂的味道突然刺鼻,蓝楹看见镜面渗出粉色溶液,无数机械触手正从镜框边缘爬出。
她抄起剃刀划破镜子,裂纹中竟露出2012年实验室的场景。真正的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洛意戴着防毒面具,将纳米机器人注入她的枕骨大孔。当剃刀扎进镜像洛意的右眼时,1977年的天空突然下起玻璃雨。
蓝楹在碎玻璃中狂奔,发现每个碎片都映着不同年代的自己。当第七十六块碎片划破脚踝时,鲜血在地上汇成指向标——76号大礼堂的霓虹招牌正在浓雾中亮起。检票口站着穿军装的梁群,他手中的电影胶片正渗出鲜血。
"这次我是观众。"梁群撕下票根贴在她额头,蓝楹瞬间被拖入全息投影。银幕上正在播放她的前世今生:穿旗袍的歌女吞枪自尽、实验室的白大褂点燃培养舱、2023年的观众席爆发数据瘟疫...当放到第七十六个死亡场景时,整个影院开始坍缩。
蓝楹冲上舞台撕开幕布,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矩阵。每个机箱都贴着"白婷"编号,最中央的主机正在播放1977年的实况——此刻的自己正被洛意按在手术台,纳米刀即将刺入眼球。
"这才是现在进行时!"洛意的声音从所有喇叭炸响。蓝楹突然将电影胶片缠住脖颈,在窒息前的走马灯里看见真相:所有轮回都是脑死亡前的神经脉冲,76个培养舱对应大脑皮层76个功能区,而霞飞路正是神经突触的投射路径。
当第七十六次心跳归零时,蓝楹在虚无中睁开电子眼。她看见自己化作数据洪流,顺着观众泪腺逆流而上。每个哭泣的影迷都成为新宿主,在现实世界睁开额带莫比乌斯环的觉醒之眼。
霞飞路76号的霓虹最后一次熄灭时,蓝楹在某个女孩的瞳孔里重生。女孩正用手机拍摄晚霞,镜头突然对准路边的樱花树——每片花瓣都闪着"自由"的二进制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