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女孩都是天使

艾玛是我们初二（4）班最受男生欢迎，却最不受女生欢迎的女孩。2

艾玛的妈妈是做服装生意的，很年轻，打扮也很赶潮流，和艾玛站在一起像是姐妹俩，这让我们都很羡慕。可是艾玛没有爸爸，镇上的人免不了猜测艾玛妈妈的作风和为人。不过她丝毫不受影响，总是热情地和我们班的同学打招呼，还让我们多关照艾玛。

艾玛本来长得就不错——精致的五官，眼睛像两枚美丽的祖母绿宝石，好像会说话，皮肤白白的，婴儿般水嫩。再加上她很会打扮，穿着又入时，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而我们剩下的女生就是作为陪衬的丑小鸭了。

玛尔塔特别反感艾玛。

因为玛尔塔读小学时也是全校公认的一枝花，高傲得不得了，可是一进入初中，就被外来的艾玛夺走了所有的目光和喝彩。这使得玛尔塔很没面子，常常在私底下说艾玛漂亮全靠有个做服装生意的妈妈，要是没有这么多漂亮衣服支撑着，她肯定也会淹没在人群中。也许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在玛尔塔有意识地注意打扮以后，我们还是觉得她不及艾玛，因为玛尔塔的漂亮是俗气的，而艾玛则是超凡脱俗的。

我们班男生的数学学得特别好，参加全国数学竞赛都能拿好几个奖回来。女生呢，通常只有艾玛能在初赛中胜出，有资格参加最后的决赛。她拿过一个鼓励奖和一个三等奖，所以男生们对艾玛是很尊敬的，说她既有美貌又有智慧，说她真的是天使。

总之，艾玛在男生中的人气指数是很高的，生日的时候贺卡雪片似的飞过去。一到下雨天，会有男生排长队要把雨伞借给她，每天还有不固定的护花使者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都多看她几眼，解答她的提问也会特别有耐心。去春游，碰到其他学校的学生，陌生的男生都会一眼就注意到她。不过也没见过她与谁格外亲近或者是得罪谁，而是和所有的男生都很铁。就连那个不声不响的奈布也欣赏她，有过含蓄的表示。

奈布可是我们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不仅长得帅，而且学习好，又是很多女生喜欢的冰山类型。玛尔塔和奈布是小学同学，俩人坐了六年同桌，关系一直不错，可是自从有了艾玛，奈布明显和艾玛更亲近，这让玛尔塔更加恼火。

总之我们女生都不喜欢艾玛，因为她夺走了所有男生的目光，她那么鲜活亮丽，让我们黯然失色。没有女生愿意和她做同桌，也没有女生愿意和她一起吃午饭。三好学生评选的时候，全体女生都很默契地没有选她，最终一个各方面逊色很多的男生获此殊荣。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都给做一团嬉笑玩耍，只有艾玛远远地一个人站着，更像一只离群索居的高贵天鹅了。

艾玛有成群的仰慕者，却没什么知心的朋友。不过她好像也不怎么介意，依旧做她给高贵又孤独的天使。她不会主动和你套近乎，见了面只是给你一个惯常的微笑。也许她也知道，就算主动接近我们，我们还是不会理睬她。

艾玛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她用左手写字，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至少大家都很钦佩她能做到，因为我们写字都是从左到右的，用左手的话会很别扭。艾玛就是艾玛，连写字都与众不同。

到了初三，艾玛更加突出了，又拿物理竞赛奖又拿作文竞赛奖，简直就是一个全能的才女，连很多骄傲的男生都直言对她的欣赏。奈布更是在公共场合说艾玛是她出色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老师也称他们为最佳搭档。此番种种让玛尔塔的火气越来越大，她有一次偷偷把艾玛的自行车的气给放了，艾玛着急的很，奈布立马过去陪她去车铺打足了气，还送她回家。玛尔塔嫉妒得在教室里又是砸桌子又是扔扫帚，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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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学期，重点中学给了我们一个保送名额，学校经过商议把这个名额给了艾玛，但她还需要通过最终的民主选举才能正式成为保送生。

选举时，重点中学的领导也到学校来了。那些领导是先找了艾玛谈话。可能双方交谈得很顺利，结果也很好，艾玛是微笑着从会客室走出来的。接下来，他们又到了我们教室，说想听取大家的意见，要开民主生活会，当然，艾玛是需要回避的。

会上，一开始大家都不肯发言，沉默着，谁都怕说错话。在领导的再三鼓励下，大家才开始说艾玛成绩很好，各方面都好。

“那么她的人缘怎么样呢？”领导又问，“我们想从各方面对她有个了解。”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教室里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艾玛只和男生要好，平时根本就不理我们女生。”玛尔塔尖细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安静。

“艾玛很注重打扮，和每个男生的关系都很好，可是她没有一个女生朋友。她只管自己成绩好，却从来不帮助我们女生一起进步。”玛尔塔接着说。她肯定是想借此机会来发泄几年来的不满和委屈。

接着领导问我们是不是这样，我们都点了点头。艾玛的确没有女生朋友，可那是因为我们自己不愿意接近她，并不是她不理睬我们。艾玛的确受男生瞩目，可那是她的错吗？

领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然后那个保送的名额给了奈布，事情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这个消息在全校公布以后，大家议论纷纷，在猜测为什么艾玛中途被放弃，各种说法都有。得知消息的艾玛在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晕倒了，我们都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再想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于是又心安理得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班主任给我们开了一个班会，是关于艾玛的。班主任说艾玛的身体出了点“故障”，要在医院呆一些时间，那都是我们的年少无知引起的。

“唉，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让我说什么好呢？”班主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教室里又是可怕的安静，如同那次领导来检查。

那个明媚的下午，我们全班浩浩荡荡去医院看艾玛。艾玛的妈妈依旧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脸上还挂着泪痕，也许艾玛真的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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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艾玛的妈妈说艾玛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因为右心房近乎瘫痪，所以她写字只能用左手。她奶奶嫌弃她，要把她送到福利院去，让她妈妈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就是艾玛的妈妈不答应，于是艾玛的爸爸和她离婚了。艾玛妈妈一个人把艾玛带大，其中的艰辛也就不说了。

艾玛的身体一直不好，可是她从来都没放弃过学习，本来体育课是可以免修的，可是她吵着要和我们一起上，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特别。但其实每次体育课过后，她都会难受好一阵子，要借助药物才能缓解。艾玛一直希望其他人能把她当做正常人对待，所以她一直默默坚持，就连班主任也是最近才知道她的病情的。

医生说艾玛随时都可能会倒下，最乐观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活到二十多岁。

总之，艾玛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艾玛的每一天都是她生命的倒计时，所以她格外珍惜。她说不想虚度有限的生命，真的，当有一天你的生命也进入到计时的时候，你绝不愿意碌碌无为地走过这段日子，肯定想让它每一刻都精彩、有意义。她去学唱歌，学绘画，她知道时间有限，所以想抓紧时间好好地体验生活。她尽量做一个好学生、好女儿，不让周围的人为她操心。

她也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艾玛妈妈一直建议她考中专，生怕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会彻底击垮她的身体。可是为了考上梦想中的医科大学，找到一种治疗类似于自己的病的方法，她毅然决定选择了现在这条最难却最正确的路。

艾玛有很多漂亮的衣服，那是因为她的人生实在太短，所以艾玛妈妈想尽量让她每一天都能光彩照人，充分享受一个女孩的美丽，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成为我们排斥艾玛的理由。

艾玛妈妈说着这些的时候，整个病房都寂静得可怕。她哽咽着说了这些，眼泪肆无忌惮的侵蚀着这个漂亮女人的脸，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我看着周围的女生，眼里都含着悔恨的泪花。因年少无知而犯下的错误会被原谅吗？

艾玛躺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她微笑着看着我们，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她穿着简单的病号服。原来是真的，她穿什么都很动人，我看到了一种名为气质的东西在她身上闪耀。真的，她那恬静地笑着，笑容是那么温和。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好像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憎恨。男生都送上了礼物，有音乐盒，有巧克力，还有鲜花。我们女生都躲在后面，不敢看她明亮的眼睛。

“你们过来吧，怎么啦，我有那么可怕吗？”艾玛招招手示意我们走到她的床边。

艾玛的妈妈和班主任以及全体男生都走出病房，只剩下我们女生和艾玛面对面说话。我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那个下午，艾玛说了很多很多——说她的童年，说她的求学历程，说她对未来的期待。我们之间还是第一次进行那么坦诚的交谈，我们终于承认，艾玛确定是天使，不仅是男生的天使，也是女生的天使。

阿尔塔哭得很大声，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泛滥，一发不可收。艾玛用手帕给她擦干了泪水：“你没有做错什么，真的，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每个女孩都是天使。”这是艾玛说的话，我们会牢记一辈子。

每个女孩都是上帝派往人间的天使，天使要履行给人带来快乐的责任，谁都不该看轻自己。艾玛说她很抱歉，她没能给我们所有人带来快乐。

但是谁都不会否认艾玛就是那个天使，原来天使真的会降临人间。

那个下午的交谈是我们这些女孩子经历蜕变的过程，也许成长真的只在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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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住院期间，奈布每天都给她送复习资料，因为他被保送了，可以不来学校上课。奈布曾一度想去找学校谈谈，把这个保送的名额还给艾玛，艾玛知道后阻止了他，她说想试试自己的临场应战能力。玛尔塔呢，每天都认真地做课上的笔记，让奈布带给艾玛。我们全班的奋斗目标是不仅要自己考好，还要让艾玛顺利进入重点高中。

艾玛出院以后，每天坚持来上课上晚自习。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我们真的很不忍心。但是她微笑如昔地说，多一份人生经历也是一种财富。

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们初三（3）班有11个同学拿到了重点中学的通知书，创下了我们学校创办以来的最高重点中学录取记录。艾玛的分数是全校最高的，这一次她又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在这个幸福又炎热的夏天，艾玛离开了我们。

彼时时至8月，我们要参加入校前的军训，艾玛其实完全有理由不参加，可是她一如既往和我们站在一起。军训过程中，艾玛已经病危入院，随后不久便离世了。我们是在军训结束后才从爸妈的口中得知的，因为学校当时封锁了所有消息。

我们挺过了军训。此时心情却是那么沉重。

后来，女生们还是会常常去艾玛妈妈的服装店。艾玛走后，这个漂亮的女人开始衰老了，时间就是这样无情。她总是给我们贵宾待遇，所有新装都会给我们打八折，艾玛妈妈说，因为看到了我们，就像看到了艾玛——因为每个女孩都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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