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发现风卷瑶不在她房间,顺势跳上屋顶的时候,正好看到蓝色的鸟儿降落在屋顶。
“睡不着吗?”
她点了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今天太累了,但是却反而睡不着了。”她说。
“是吗。”
“……”她沉默着,又开口,“……怎么都觉得,很可怕。”
“那些画面吗?”
“不是,是那些人。”
“明明是自己的同胞,明明大家都只是‘人’而已,却能痛下杀手。”她抱着腿头靠着他,“我很……害怕,我害怕梦野姐他们最后也变成那样子。”
“因为,你看啊,都是人了,还能这样子去讨伐他。”
红凯知道她的话外之意,同是人类都能如此迫害,更别说现在已经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兽的她。
“这就是人类的样子吗?”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以前妈妈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在怀疑周围的人,她需要一个人去给她解释人并不是那样。但红凯不是擅长表达的人,长久的独自流浪、拒绝他人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她横插一脚过来,强行闯入他的生活。
他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口琴,吹出那不能再熟悉的曲调。
少女没有说话。
“其实,这首曲子是别人教给我的。”他顺着少女显露出一点好奇的眼神继续说,他没有对她再隐瞒下去的必要,“那时候我因为与一只强大的怪兽对战,而受了重伤,落到地球的时候被一位女孩子救下。”
“稍微恢复了些的我跟她语言不通,搞了半天才勉强彼此做了自我介绍——她的名字叫娜塔莎。”
风卷瑶趴在他的肩膀上,安静的听着。
“娜塔莎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仅帮我治伤、带来草药,还在村民的面前袒护我。”红凯陷入回忆,或许那时候的少女笑容没有那么甜美,声音也没有那么好听,但时间越长,她在他记忆里越淡,记忆里的外国少女就会变得越加的模糊美丽。
直到那一天。
“……我在与魔格芝顿战斗的时候,波及到了她。”
红凯伸出左手,展开又握紧:“我在森林里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也失去了她。”
“唔姆……”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现在的少女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却仍抬起头来揉揉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这就是妈妈说的一期一会吧?”
“一期、一会?”
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嗯,意思是‘一生只会相遇一次’,不管是因为什么分开了彼此,也不管是什么让彼此相见,一生只需要相遇一次、看着彼此的脸,只要一次就好。”
“不管波及不波及,就算是她真的死掉了,也不会怪你的吧?——不行了……好困。因为……呜……遇上你的时候,心里会喊着‘就是这个人了’……哈欠……就算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困得栽倒在他腿上。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在靠上他之前精神满满、却没多久便睡着。
一期一会、吗?只要相遇了,只要遇见了,就很满足了。百年前的那个少女,是这样的吗?红凯动了动被她靠得酸麻的左手,用右手托着享受着他的膝枕的少女的头,好让她的姿势不会落得背酸颈痛。
他换了一个角度去思考。
百年来他从未站在娜塔莎的角度思考过,一直自以为是地沉浸在那份愧疚之中。对于娜塔莎来说,他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某个莫名奇妙出现了,又麻烦了她治疗他袒护他的怪人吗?
他拿出口琴来,又如往常一般仔细端详。
他突然想起了,伴随着这曲调轻晃着头的白衣少女。突破了百年的记忆枷锁,穿透了三万多个日夜积累的迷雾,白裙的少女静静的站在波光淋漓的湖边,转过头来的微笑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封锁的心门。
他从那森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景色。
少女站在水泥地板上,强烈的阳光将她的影子凝聚成一个小块,柔软的长发梳到后脑扎起丸子头。手上拿着草莓粉色的雪糕,化掉的糖水顺着白净的手指流下来,滴落到到地上,透明的汗珠顺着同样白皙的脖颈淌下。
她也那样转过身来,手上拿着橘子味的波子汽水,看见他便笑弯了眼睛递过汽水。
“你喜欢的味道!”
作者凯:你们都是我的翅膀(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