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水中花（8）

.

[08]

.

八点整，从那里回来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家里公寓的路灯下，我踩在他的影子下。不安的心疯狂跳动。

我想问他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

无论是选择向沈槐安隐瞒我和他的事，还是胡搅蛮缠的和他开始这段不被看好的恋情。

我都想问。

回过头，和他平静无比的对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看着谁都温柔无比。

我的满腔烦闷堵在喉咙里，如哽在咽，最后我什么都没有说，继续朝前走。

我确实不大愿意经历一次那样的事了。

我也想等他的解释。

没想到他不在乎，我就不眼巴巴地赶着上去找罪受了。

.

在门口等着开锁的时候，我忽然就暴露了自己已经乱七八糟的思绪了。

换了的密码锁，我怎么也输不对那六个数字。

声控灯因为我们心照不宣的沉默而灭掉，我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夜月泛着的光洒在他的脸庞，眼睛如星子那般亮。

他嗓音夹杂着淡淡的无奈，温润而粘腻地附在我的脑海里。

他说话的那一瞬间，从我的眼底燃起一股亮光，是灯亮了。

也是我对他的滤镜给他镀上了光泽，在他的眉眼上，完美的下颚线下，呆毛翘起的廓形边……

然后我就这样鬼迷心窍地被他牵起了手。

他的手掌握着我的手，在指引着我按下那短短的六个数字，指尖冰凉，掌心温热。

门开了，我把手抽了出来。还不忘嘴硬。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一定是故意的！！！

门就这样被他拦截，然后在我的眼前关上了。

他的一只手臂挡在我的额前，距离把握得刚刚好，不至于让我被门忽然关上时的冲击吓到。

我一下子懵了。

连带着那六个数字也忘了。

有够无聊的一串数字的。

我耐着浮躁的心按下每一个对应的数字键。

这次绝对是例外。

我忙不迭地敷衍他。

这下换他如哽在咽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可我看不透，越发觉得想逃。

之后我就转身走进了门，不敢看他。

.

[09]

.

江姝小姐忙来忙去的，也不忘跟我絮絮叨叨一些关于回归的注意事项。

这些我都记得，毕竟是老本行了。

然后那一天去电视台打歌演出的上班路就格外隆重，我被闪光灯笼罩住，往江姝小姐那里看了一眼，瞧见她恨铁不成钢的给我演示了微笑的弧度要有几分。

我才知道自己没有笑，像当年出事的时候，和不能被允许笑的那种不一样。

我好像有点恐惧这种回归正轨的感觉。

和当初出绯闻时一样的是，我的脊梁骨都发着抖，似乎还有冷汗，这条短短的路十分的煎熬。

.

等到化完妆等候彩排的时候，我一直在发呆，目光飘忽不定，心情更是七上八下。

江姝小姐拿我没了办法，就又软了语气给我许多的安慰的话。

我真的很累，连简单的宽慰的笑都做得如此狰狞那么艰难。

.

她领着我去彩排的时候，帮我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人，她在尽职尽责，也是真心为了我。

除了感激的在舞台上超常发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适合说了。

.

这次很巧，我的初回归撞上了田柾国的团的回归半程。

所以他们也在彩排。

那种认真想要炸裂舞台的感觉，就连在昏黑的角落里的我也能感受得到。

我定了定神，他们也便结束了，鞠躬感谢工作人员。

然而定睛一看却是沈槐安拥了上去，隔着很远，他们说的话听得模模糊糊，可是她笑得明媚的模样，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江姝小姐在我的耳旁悄悄与我说

我远远地望去，关注的点却是他们的感情竟有这样的好。

连闵玧其也笑得很温和地看着她呢，看来大家应该是很喜欢她的。

我原本想到一旁好好待着就算了，姜殊却拉着我直直朝着他们而去，气势汹汹的感觉像是捉奸！？

我一直在挣扎，眼睛一直在越来越近的前方和江姝小姐阴沉的脸之间徘徊。

江姝小姐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这样不行啊，之前那种局面还不够尴尬吗……

他们也和沈槐安在准备退场，冷不防碰上一脸阴沉而来的江姝小姐和来得急切的我都愣了愣。

沈槐安笑得确实很甜，不像表情管理。

我的眼睛四处找寻田柾国的身影，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得体的话就只好朝她假意的微笑点头。

江姝小姐却一脸严肃的告诫沈槐安

语气生气又拧巴。我看向队员们，他们也是不知所措。

江姝小姐的说法或许没有错，沈槐安的脸确实是未施粉黛。

而且江姝小姐恰恰好也是沈槐安的活动经纪人。

沈槐安委屈巴巴道歉的时候我知道我完了，这样就像是我找江姝小姐来帮忙找事的一样。

况且对面的田柾国面色看起来很冷峻，就连泰亨看着我的神情也很迷茫。

队员们客套地和我打招呼说了些祝福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之后陆陆续续退了场。

他没有和我说话。

连祝福我都得不到。

目送他们远走的我转身，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江姝小姐。

她无可奈何的神色又爬到了脸上。然后告诉我。

我突然很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我讨厌手足无措，我讨厌偏偏自己只能手足无措，我讨厌我自己……

.

在我弯腰向着台下空空如也的观众和那些自顾自的工作人员鞠躬的时候。

镁光灯照耀着我通身光亮的时候，我便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舞台感到无限的害怕，没来由的恐慌。

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是。

无论如何，我就算再怎么想逃避也没有避风港给我躲，对于江姝小姐的尽心尽力，我更是得百分之二百的回馈，还有那些等了我许久的人，我欠他们的补偿。

我忍下难受的窒息感浑身刺痛的感觉，与它同生共死算了。

享受舞台吧，这里曾经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不是吗？

我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伴舞就位，伴奏响起，就连江姝小姐眼睛里的期待也如期而至。

尽力而为。

我努力地遵循着。

.

两个小时后，江姝小姐带着去舞台后方候场，一路无话。

她的注视我的目光里全部都是担忧与于心不忍。

我笑着摸了摸自己演出服上装饰的簇簇珠花，我告诉她，

我没事的。

我可以的。

我真的可以的。

我真的可以吗？

她将要说出的话转为一声声叹息，她也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

无论是射偏了，射准红心了，还是出界了，我都无可避免要站在那个大家的焦点上，至少是摆好姿势，当个绣花枕头，成为金玉其外也好。

.

我忽然想起了沈槐安，先前我在后面看见屏幕上她在舞台游刃有余的模样，还有在舞蹈室里在舞蹈老师面前自信昂扬跳舞的模样，还有那天她被他们拥在一起笑得灿烂无比的模样……

我竟也是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从我放弃了前程为她顶罪开始，从我第一次想要逃避闪光灯开始，或者是从我第一次变得很累很累想要一睡不醒开始，再不济就是我满脑子都是死亡的时候。

我就连站在舞台上接受人们的目光都变得尤为困难了。

可是我就算是游荡成了一只野鬼，还是得装模作样的活在大家面前，变成再正常不过的样子，不是吗。

谁都不希望有反常有不开心的事出现，连我自己都害怕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那……等这些活动结束了，我要长长久久地睡一个好觉，就会好起来了吧。

我这样想的，这样希望的，这样迫切的。

.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掌声响起，我嘴角微微绽开一个微笑，然后毫无留恋地退场。

几乎是一下台江姝小姐就冲上来给我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都还没有哭呢，她就泪水涟涟地在我怀里嘟嘟囔囔。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会很需要听到这些鼓励的话。

如同台下的掌声，应援声一样令人振奋。

忽然也没有这么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