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十八）

“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想，比如我真的是想让你更多地注意到我，才多此一举地把他留下，让你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楚肆月玩味道。

　　方菲嘲讽一笑，她毫不意外，也没有被楚肆月的话吓到：“得了吧，楚肆月，你从小到大是什么样子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么了解我。”楚肆月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颚：“那你应该可以知道我想问什么。”

　　方菲看了一会楚肆月，最后开口：“我不知道。”

　　“刚刚不是说是挺了解我的吗。”

　　事实上，方菲大概能够猜到楚肆月想要问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交换，她能给他的无非就是她自己这个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也更谈不上有什么切实的利益价值。

　　“你直接问吧。”方菲垂眸，微微靠在桌沿。

　　楚肆月看着她有一会儿。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和情绪也并没有升高，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和自然。

　　这也当然是假象。

　　楚肆月的眼睫只是轻轻颤了颤，仿佛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他的声音在方菲也陷入沉思之前响起：“嗯……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真心对待我们的感情和关系。”

　　方菲所有的动作都凝滞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浅笑着看楚肆月：“你就想问我这个？”

　　“嗯哼。”

　　楚肆月很大方，没有任何的异样。

　　方菲看似无奈地仰起了头，内心却是起伏得很快。

　　这是一个根本都不重要的问题，她甚至可以继续说谎，并且脸不红心不跳，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只是问她：“你今天吃了没有”那样毫无益处。

　　方菲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费尽心思在林氏集团的监视和压迫下把陶桦关在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只是为了问她，她有没有真的对这段感情上心。

　　但他确实是问了，并且没有收回的意思。

　　“我回答之后，会得到什么好处？”她问。

　　“得到你想要的，我让那个跟你纠缠不清的男人，回到他该去的地方。”楚肆月显得很大方，他靠着椅子，向后舒展身体。“但是之后会怎么样，你也不能苛求我，毕竟林家内部的事情，我还是不好管的。”

　　方菲犹豫：“……你真的只是想问我这个问题吗？”

　　“不然呢？你想让我问你什么？你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还是……你是真心投靠我吗，嗯？”楚肆月忍俊不禁，他竟然真的当着她的面就这么笑出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十足好笑的笑话，他轻轻用手指摩挲自己的下颚，眯起眸子朝着她身后的装饰看。“不，方菲，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觉得重要的，就只是我刚刚问你的问题。”

　　“所以，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方菲看着他，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戳了一戳，她稍稍调整了笑容，唇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一些：“我当然是认真的。”

　　没有赘述，没有解释，只是一个回答，一个或许连推敲都经不起的回答，或许用敷衍来形容它会更恰当一些。

　　楚肆月脸上露出了然，但又看起来像是不明意味。

方菲知道这个表情，他在表达他的信任。

　　楚肆月啊楚肆月，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愿意相信这一场明显的骗局。

　　方菲的内心泛起酸涩，如何都压制不下去，她鲜少从情绪的一方面流露出如此失态，而且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一个神情。

　　她现在应该立即让楚肆月履行诺言，把陶桦从那边放出来，让他好好地回到家里，他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会有林峙继续护着他。

　　但，方菲心想，既然林峙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追逐，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放肆，哪怕只是一秒钟呢？

　　她的舌根发苦，她的理智在拼命地组织她胡思乱想，她的责任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呼吸。

　　但她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颤抖而无力，但又是那么的清晰。

　　她听见她自己说：“那抱抱我吧，楚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