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十四）

“告诉你一些真相，告诉你我最真实的一面，再告诉你，或许在我身边，并不是那么的……明智。”

　　楚肆月扬起一边的眉梢，他转身走向一扇门，方菲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那扇门上有着近几年兴起的指纹密码锁，楚肆月轻易地打开了它，让身让方菲进去。

　　她没有退却，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也是普通办公室的样子，红木的办公桌透着土味的滑稽，但是方菲想着楚肆月坐在它后面的样子，并没有感觉到多不协调。

　　他的手指顺着桌面划过去，在一份文件上停下，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把它给了方菲。

　　方菲皱眉接过，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字句，让她难以抑制地急促呼吸起来。

　　那是一份名单，是她接触过的，AHC手下纳新的名单。

　　不同于她带过来的是，这一份名单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一个别名，或者是纯粹的代号，一个一个，都像是在标注着什么。

　　“知道为什么普通的员工都要给自己取代号吗？”楚肆月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他的视线轻轻滑过方菲，最后定格在她手中的名单。

　　“我……我不知道……”方菲颤抖着双唇，额角几近渗出冷汗，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里面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接近慌张和好奇的微妙平衡。

　　楚肆月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因为他们都在做一种生意，这种生意又恰好不那么能被警察所接受。”

　　“你……”方菲的心如擂鼓，她猛地抬头，瞳孔微微缩紧。

　　“是这样的，方菲，他们是毒贩，每年会倒卖大量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也是带来巨额财富的海洛因。”楚肆月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跟方菲离开得太远，只是就这样看着，跟在家中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你会……”方菲的手也在颤抖，几乎要拿不住那些资料。“你……”

　　“因为我也是毒贩，或者，嗯……用他们的称呼来说，我是毒枭，他们的上司，刚好是我的对家。”

　　“方菲，我贩毒，你现在知道了吗。”

　　楚肆月的声音还是像平日那样温和有礼，绅士得毫无破绽，但内容却是残忍鲜红到极致，每一个字和音节，都是阴暗而诡异的。

　　她的寒意从伪装转为真实，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承认了，就在她面前，承认他贩毒。

　　他是组织一直都要打掉和撬动的、在西南地区极其猖狂放肆的毒枭，代号玄枭的楚肆月。

　　“你还要在我身边吗，即使我贩毒……即使我跟所谓的法律、正义完全对立，即使也许有一天……我就会被绳之以法，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楚肆月不顾她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和脸色，靠近了不少，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甚至还用指腹摩挲着柔软的颊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方菲，告诉我你的答案。”

　　“只要你不愿意，我会现在就放你走，带着你的男朋友，回到你该去的生活里。”

　　方菲的心里和脑海都乱得不行，她的理智和私心在交战，挥之不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

　　“你知道SPT吗？”

　　“我们需要协助缉毒警在各方安插卧底，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或许这一辈子，我们的功劳都不为人所知。”

　　“你的家庭，事业，以及情感，都需要上交给组织，从进入组织的第一天起，你就不再拥有你自己了。”

　　……

　　“方菲，我希望你的决定，只是因为你自己。”

　　……

　　她的耳侧是楚肆月靠近来带的热息，挨揍得很近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灼热和湿润。

　　她的眼圈发红泛酸，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失态。

　　但是，还是很冷静啊，那独立出来的一份神经，冷静到没有办法拒绝，她听见她自己说：“那又怎么样，楚肆月，你贩毒，跟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吗？”

　　楚肆月真真实实地一愣，诧异地看着方菲。

　　她的眼底盈着一层微不可见的晶莹，重新开口：“我之所以要跟你在一起，就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你现在马上去炸了北陵的天选广场，我也一样会跟你在一起。”

　　“哪怕你也会被牵连进来？”楚肆月的指尖有些发抖，他贪婪地看着方菲，一遍又一遍地用皮肤的触感来确认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

　　方菲笑了笑，垂下双眸的眼睫，半阖着双眼道：“从我决定要跟你的那一刻起，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早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