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又亮了,不出所料,赫然就是“多恨生——金光瑶”。
【恢宏华美的金麟台,养出的人也是金贵傲气,可惜有才的嫡系血脉沦落在外,时时处处被人羞辱“娼妓之子”。
“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曲子开头就缕缕悲意,一代枭雄,毁在了出身上,若他一早就能在金家好好当一个金家二公子,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魏无羡心下感叹,他还曾跟江澄说起过这位敛芳尊,在他眼里,金光瑶明显比金子轩成熟有权术,却在江澄嘴里被定义成“迎来送往的家臣”。魏无羡一声长叹,他本是智计无双,却被出身所误。
【赤锋尊坐在上首,金光瑶蓝曦臣对坐,双双抚琴,为他们的大哥安抚刀灵。
“愈谦恭,愈惶恐,不忍触碰”
三尊结拜的场景还在眼前,短短几年便物是人非,最终三尊空两魂,悲剧一场。
“将无情冰冻,演绎至动容”
他也曾有锄奸扶弱的豪情壮志,奈何修为不高,只能凭智计问鼎,为自己的才华拼一个平台。只是不巧,落在了金家,权力污浊,白白玷污了金星雪浪,一份丹心。
“愈善辩,愈词穷,浇灌空洞”
清心作乱魄,有金光善的逼迫,有自己的执念,终究是杀了不该杀的人,犯了不该犯的错。
“道你八面玲珑,谁知你真容”
抬眼暗藏算计,投足尽显锋芒。在外人面前太过完美周全,谁知道他深夜独自一人时是何感受?听到父亲说自己“不提了”,说母亲“麻烦”时,又是怎样收拾了破碎的心重新笑脸对人?】
聂怀桑见他神色,心下明白,必定是那琴声有问题,如此看来……
魏无羡却在蓝忘机身旁咬耳朵道,“蓝湛,真别说,敛芳尊往那里一站,端端是礼数周全,任人也挑不出错来,真是占尽了便宜,”轻叹一声,“可谁知道,他却是金光善最好的助手呢?”
【“谁在众人前作无辜,谁在谎言里扮糊涂”
蓝氏听学,泽芜君解围,情意便定下几分。只可惜在蓝家面前,都有人对他的身世出言不逊,真是世道狭隘,不肯宽容一分……
“他就是孟瑶,金宗主的私生子。”
“谁在用温存来麻木,爱与恨,都似豪赌”
捧着礼盒的手已经用上了几分力气,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悦,只得生生受着这番有意无意的嘲弄。
“一掷孤注”
连蓝家的外门弟子他都要礼敬几分,却没人轻轻回他,哪怕一点头一拱手都不曾施舍给他。
“就他那德行,给我提鞋都不配”
“谁将名利场化桎梏,谁将玲珑心排剧目”
好心帮同门打水,并没得到一句感谢,还只能独自一人灰溜溜坐在山洞外,好方便山洞里的人讨论他的身世。
“区区娼妓之子,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谁将那人间也领悟,声与色,刺入肌骨”
别人夺了他的战功,他却要小心翼翼笑着给人家赔不是……凭什么呢?谁又比谁高贵呢?他有仙督之才,有造福百姓之德,有庶民苍生之怀,为何偏偏揪着他的身世不放?为何不肯给这般人才施展智计的平台?
“搭建城府”】
魏无羡叹一声,出言道,“敛芳尊,过犹不及之说,你应该明白吧?”他道,“那些恶意辱没你和你母亲的人,那些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的人,三番五次羞辱你,你确实可以痛下杀手。只是,若你要杀遍这世上辱你之人,你岂不是要累死?”他轻轻一笑,“敛芳尊,我敬你大才,你怎会看不明白?如今金家唯你做主,你大可以放心施展才华,正道之事,蓝聂两家绝不会反对,你又何必在意那些只能借你的身份来满足自己那可耻的虚荣心的一群乌合之众?你身为鸿鹄,何必在意燕雀之聒噪?”
金光瑶确实惊叹于魏无羡的心性,自己明明就是害他的凶手,他却还在认真劝导着自己。他苦笑一声,“是我狭隘了,多谢魏公子解惑。”
其他仙门无话可说,夷陵老祖明明白白支持金光瑶,还拉上了蓝聂两大家,江家如今元气大伤,看来局势已定,捞不到任何好处了。
【“皎月渗透出猩红,喧嚣之中暗藏汹涌”
一次次的羞辱,突然有一人解围,这人自然成了他心中的禁地。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害了蓝曦臣,在他眼中,他帮蓝家建成了藏书阁,帮战后的蓝家恢复元气……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作为,会毁了蓝曦臣的道心,这才是最大的害。
“竟如芬芳的美梦”
杀人报仇,在他眼里确是天经地义,却为自己招来了一个又一个麻烦。
“愈谦恭,愈惶恐,不忍触碰”
纯良无害的表面,暗藏七窍玲珑心。
“将无情冰冻,演绎至动容”
赤锋尊撞破他杀人,只说他错,却不知他的战功也是辛辛苦苦得来。所处不同位,同事不同觉。赤锋尊也败在过刚易折,非黑即白。
“愈善辩,愈词穷,浇灌空洞”
赤锋尊不理解他做卧底的艰辛,不理解他出身卑贱的睚眦必报,不理解他红尘挣扎的圆滑伶俐,也没有几个人能理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最终的样子。虽有苦衷,却还是罪不可赦,当初选择,便要自己承担苦果。
“道你八面玲珑,谁知你真容,谁懂”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却一次次长跪请求他人留自己一个出路,他的苦涩,又有几个人明白呢?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副将”
赤锋尊你可知,他修炼太晚,此生修为都不会再有大的突破,为何弃他一身智计不用,叫如此优秀的军师上阵杀敌?赤锋尊并非明主,他也不算将才,何时才能有个适合他的平台?】
聂怀桑心里暗暗怪自家大哥性子太直,也为金光瑶身世痛息。他不该藏拙了,世道不容人,却没人尝试改变这世道,先是魏兄温情,后是大哥,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只是,凭什么呢?
【“说什么天生为朽木,说什么命定成劫数”
他,终归是一代枭雄,亦正亦邪,毁誉参半。他对不起仙门,却对得起苍生;对不起自己,却对得起天下。如何能说是朽木?
“说什么此道多殊途,不如做,自己信徒”
他所经之路,本就是歧途,笑脸示人,说话留三分,他不敢全心信任一个人,他只能全心信任自己,一路凄凉孤苦。
“天地奔赴”
周旋在温若寒身边,需要多大的勇气,多足的胆识,要承担多少苦痛委屈?旁人不得而知,却总有人说,“若是我去,我也可以”,多么可笑?
“你将玲珑心排剧目,你将那人间也领悟”
金星雪浪加身,从此悲剧开局,悲剧收场,永世不得轮回,再无重见光明之日。功勋卓著的仙督,最终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人只记得他的残忍六杀,却不记得他结束战乱,建设瞭望台的辛苦。世人并不宽容,他们似乎更喜欢听诛杀奸邪的大快人心,魏无羡是,金光瑶也是。平民百姓,并不知道他们是何人,便随波逐流看热闹般一传十十传百,没人记得他们的功劳……
“声与色,刺入肌骨,搭建城府”
蓝曦臣始终相信着金光瑶,终究是错信错付酿成大错,自己闭关不出。可是蓝家,当初蓝忘机结交了假奸邪被罚的那三十三戒鞭,如今,真相既出,正邪已定,你们可曾后悔?蓝家本是君子,也一朝不慎随波逐流。若再不吸取教训及时改正,蓝家未来可想而知。
“皎月渗透出猩红,喧嚣之中暗藏汹涌”
他毕恭毕敬侍奉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却只能换来一句“不提了”。
“竟如芬芳的美梦”
步步为营,处处撒谎,最后败露是不是也在你意料之中?被踹下金麟台两次,断了你的善吗?】
聂怀桑一见,心说不好,大哥这脾气真是,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愈谦恭,愈惶恐,不忍触碰”
摔得头破血流,还要挣扎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谁知道他身怀大才?谁知道他问鼎仙门?只知道他,就是个不干不净的私生子而已。
“将无情冰冻,演绎至动容”
阿瑶,处处小心,时时算计,累吗?这就是你想来的金家吗?你只知道母亲叫你认祖归宗,你可知她本意是要你过得幸福安乐?没有母亲想把孩子推进火坑的,你可知道?你可明白?
“愈善辩,愈词穷,浇灌空洞”
你杀了你父亲,用那样的方式。你杀了你义兄,百密一疏。你逼得妻子自刎……你多么聪明,怎会不知道一步错步步错,踏上不归路,再难回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金家那可爱的权力在握的快感,蒙蔽了你的双眼吗?执念太深,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金光瑶的悲剧,是时代的产物啊。
“道你八面玲珑,一派从容”
你不知道你的妻子是同父妹妹,你不知道你父亲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都不知道。金光善和秦苍业的恩怨,却都被你吞下了肚子,平白多了一个任人宰割的筹码。
“多细密,多深重,粉饰无衷”
智计无双,若是用在正道,想必定是盛名远扬,可惜,可叹……
“将平生作俑,匿名寒冬”
死在蓝曦臣手下,你可恨过?
“多诫言,多自嘲讽,天命匆匆”
一朝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又几人愿知你真面容”
没人在乎真相,没人在乎苦衷,他们只看到一个可以显示自己正道身份的靶子。这样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弃落井下石?纵使千般无奈,也没人听你解释,早就一锤定音了。
“愿懂”
少时母亲所说正衣冠,成年后也曲解了意思,大错已成,无力回天。
“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有做过?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魏无羡却是感触颇深,没了他,金光瑶就成了新的靶子,摇头一笑,这般世道,不知何时才能有转圜之地啊?
“魏婴,”蓝忘机轻轻抱住他,“不必忧心,我们努力便是。”
魏无羡抬头一笑,正所谓殊途同归,灵魂契合,爱人同知己,当真是三生有幸。
金光瑶却并不好受,秦愫?他见了秦夫人躲闪的神色,心底一沉,不会吧?不会是真的……怎么可能,苦涩涌上心头,当真是,当真是……造孽啊!顿时心灰意冷,这样的父亲,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