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又亮,这次是“疏林如有诉——温情”。
“怎么又是温家余孽……”那人还没说完,就被魏无羡冷若冰霜的眼神顶了回去。
【“我们这一脉世代行医,我却治不了自己弟弟的病……”
音乐行云流水,温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揭开壶盖,细心熬煮着壶中的草药。
“温氏女祈求上苍,保佑弟弟阿宁一生平安无忧,无灾无难。”
篝火前,温情吹着短笛,身影模糊……】
魏无羡看着温情,在心底叫了一声又一声“情姐”,说了一句又一句“对不起”。他没能保住她的族人,他心底有愧……
【“有风遥吹窗上铃”
云深求学,温情出手相助,救下灵识受损的蓝家子弟,却被温晁警告。
“同族人同梦不同醒”
温情温宁看着温晁离去的背影,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不屑,他们不屑与之为伍。
“是谁在牵引,已定的命”
温情轻轻拭去温宁额头的汗水,抚上他的发梢,长姐如母,照顾着她最心疼的弟弟。
“身陷泥沼再难挣离”
船上,她望着弟弟,满是知足,又满是担忧。
“从来恩仇最分明”
温宁遇险,魏无羡前来送护身符篆。一段恩怨,就此开始。
“唯剖丹相助不忍听”
为救江澄,魏无羡愿意付出金丹,可在温情听来,却是残忍至极。她如何能用救人的双手,去断送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的前程?
魏无羡几日不眠不休,翻遍典籍,找到了剖丹医书,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魏无羡听到“剖丹”,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他没想到这事会这么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被公之于众…
“魏婴!”蓝忘机浑身发颤,紧紧抱住了心上人,他不知道魏婴竟受过这般痛苦,修鬼道也是这般不得已。他现在只剩下后悔,后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指责他,后悔自己发现他灵力有异也不曾深思过……“疼吗?”
“蓝湛……”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肉眼可见的痛悔心里一颤,那双眼睛,却是那么让人放心。他把头埋进蓝忘机怀里,闷闷道,“疼啊……很疼的……”
“剖丹?”江澄心里一个最坏的想法渐渐成形,盯着蓝忘机怀中的魏无羡质问道,“什么剖丹?魏无羡你给我说清楚!”
蓝忘机狠狠瞪了江澄一眼,看着怀里有些发颤的魏无羡,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道,“睡一会,好不好?”见他点头,蓝忘机用最轻最轻的手法点了他的睡穴,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不必再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蓝忘机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温宁,温宁一下子对上了他询问的眼神,开口道,“江宗主体内的金丹,确实是魏公子的。”
“不可能!”江澄听了这话宛如五雷轰顶,“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温宁怒道。
“你给我闭嘴!”江澄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的,“我的金丹,我的金丹……”
“是抱山散人给你修复的!”
“你怎么知道?”江澄更慌了,“他连这个也对你说?”
“没有,”温宁道,“魏公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言片语,我是亲眼看到的。”
“撒谎!”江澄尽力维护着真相面前的一层薄纱,“你在场?你怎么可能在场?当时上山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根本不可能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
“撒谎!”
“那你听听,我是不是撒谎。”温宁异常平静,这事,终于可以说出来了,魏公子也不必处处受人欺负了,“你上山时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快到山顶时经过了一片石林,绕了快半个时辰才绕过去,这个时候,你听到了钟声,钟声惊走了一片飞鸟,你把树枝紧紧握在手里,像握剑那样。钟声停下来的时候,有一把剑抵在你的心口,你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命令你不许前进,你马上停住了脚步,看上去很紧张,隐隐还有些激动。这女子的声音压的很低,问你是何人,为什么到这里来,你回答……”
“闭嘴!”江澄几近疯癫,旁人看着他们的神情,何尝不知道这就是真的,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也是五味杂陈,复杂多变。
“你回答,你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温宁也压不住激动的情绪,他不甘心让那么好的魏公子不为世人所知,“你说了家门覆灭,说了莲花坞大乱,你还说了你被化丹手温逐流化去了金丹!那个女子反复询问你关于你父母的一些问题,等你回答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味,然后你便失去了知觉!”
“你是怎么知道?”江澄冲他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在那里,不止我在那里,魏公子也在那里!不光我和他,还有我姐姐,温情,她也在那里。江宗主,你真以为,那是什么抱山散人的隐居之地吗?那只不过,是夷陵的一座荒山!”
“不会的……”江澄迟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原本,他可以肆无忌惮理直气壮的恨魏无羡,可现在,身体里的那颗金丹却把他恨的资格都剥夺了,“不会的!不会的!你胡说八道!你为什么要撒谎?那我的金丹,我的金丹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金丹还在,是因为我姐姐,岐山温氏最好的医师,温情!她把魏公子的金丹剖出来,换给了你!你知不知道,魏公子要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生生看着金丹被剖出体外!感受着他汹涌的灵力不断平息,直到变成一潭死水,再也兴不起任何波澜,两夜一天,一直醒着……”
“当时,你们有几成把握?”蓝忘机看着怀里睡着的魏无羡,强忍着心里的痛楚,勉强平静的问。
“五成左右。”
“五成?”蓝忘机听了这话一阵后怕,他们疯了吗?五成就敢?五成……他们怎么敢……
静默……出奇的静默,他们口中的魔头,却为了报恩献出了自己的一切,蓝忘机抱着魏无羡的双手越收越紧,直到把怀中人勒的一声呻吟,他才如梦初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睡颜看。
【“曾医数苦疾,皆如水中萍”
温情救助过江澄,救助过射日之征中的无数修士,最终却挫骨扬灰,再无未来。
“世间又添凄凉影”
温情所看重的,只有弟弟一人,只可惜世事无常,他们都不得善终。
“门内虚光灯影,恻隐无凭”
温情看着劳累翻阅医书的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寻医书,助他一臂之力。
“也曾尚存那缕济世之心”
他们姐弟收留了奔波逃命的魏无羡江澄,已经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战后不曾挟恩图报,一世善良,却还是遭人算计。
“投之以桃何须留我名姓”
夷陵监察寮,温情探着江澄的伤势。
“冠此家姓便空余恶名”
温情被走尸傀儡包围,显然在温家也是水深火热,步步艰难。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温氏任何一个人!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滚!”
“阿宁,你记住,温氏做的事情,不代表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世代行医,只救人,不杀人。”】
“唔……”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蓝忘机有些担忧的目光,“蓝湛,我没事……”他咬了咬嘴唇,“你都知道了?”
“是。”蓝忘机语气有些冰冷,魏无羡慌忙抱住他,“蓝湛蓝湛,我真的没事,都过去了……”其实,他有那么潇洒吗?没有的,他曾经也是灵力强劲,天资聪颖的少年,他也有他的骄傲。“蓝湛,你听我说,这里帮我修复了阴阳金丹,”见蓝忘机也是一脸惊喜的望着他,他笑道,“我现在既可以用灵力又可以用怨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失控了,”他扯着蓝忘机的袖子道,“出去跟我比比剑吧?”
“好。”蓝忘机也是开心至极,他也想让魏无羡做回那个一剑惊鸿的少年。
【“银针斜入谁人颈,也曾携弟报此恩情”
穷奇道截杀,温情为保魏无羡,定住他三日,自己带着弟弟赶赴金麟台,毅然赴死,只求能为魏无羡挣得一线生机。
她也曾拦住追赶魏无羡江澄的人,用自己的全部能力护他们安全。
“有言无人信,仓皇几处惊”
温家战败,她沦为战俘,被押送穷奇道,只能尽力护住族人。
最后竟然只有魏无羡伸出援手。
“挫骨扬灰也同命”
温家地牢,温情姐弟相依为命,他们不悔救人,天光之下,所处非人间。
“孤灯点亮山径,前路难明”
作为战俘,任人欺凌,命运不堪。
“当时善怀谁又能算得清”
大雨中,面对弟弟的尸体,她所有的高傲都不复存在。
“若只惶惶为避,山外风雨”
弟弟在世的日子,虽苦犹甜。一朝惊变,至亲之人阴阳两隔。
“谁轻叹医者仁心”
“姐姐!”“姐姐!”“姐姐……”
魏无羡为他们报仇,护他们平安,搭上自己的前途,却也只能维持短短几年。
“待到秋叶老去,新坟旧地”
“是姐姐……”
魏无羡和蓝忘机合作,唤醒温宁。只为一个承诺,魏无羡便全力以赴,求他们姐弟团聚。
“便教西去的鹤载我同行”
温情带着族人,为恩人赴死。他们之间,报恩还恩,早就如家人一般。可惜,最终没于世道。
“看遍千景最是,人间无情”
曾经的回忆,有美好也有痛楚。救人无数,可金麟台上的他们,只有蓝忘机出言辩驳。
“焚尽此生愿来世同宁”
逝者无法重回,只希望他们来世安康。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乱葬岗上只有老弱妇孺,哪有什么温家余孽?他们只求平安,却无端被世人所害。】
“魏公子,温公子,”蓝曦臣和蓝启仁带着蓝家众人向他们行礼,“此前是我们愚昧,不识良善,犯下大错,在此致歉。”
“我清河聂氏敢作敢当,”聂怀桑和聂明玦也站起来,行礼道,“是我等之过,害无辜之人枉死。”
金光瑶犹豫一下也起身道,“此事是父亲之过,我代父亲与兰陵金氏致歉。”
其他人有的附和几句,有的依然不屑。魏无羡却只是望着温宁,看他接受众人的致歉,并未有别的举动。没用了……人已经死了,迟到的正义,本就是对赤诚之人的不公,这些道歉,是用良善之人的名誉和性命换来的。事实就在眼前,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再说,就算道歉,他们又有几分真心呢?只盼这些道歉的人,日后能时时规戒自身,免得悲剧重来,惨案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