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沙1929年二月红结束一场困得不行卸了妆换身常服,先睡一觉。


在睡梦中他梦到了一个穿着大清格格一身淡紫色,端庄美丽贤惠她回头一笑。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位格格,

红哥哥,我是宛如

宛如

是梦吗?不想醒过来!
长沙这个时候是寒秋九月,京城城郊梨园班社,霜风刺骨。
二月红猛地睁开眼的刹那,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
看到的是破败的青瓦、斑驳的木墙、院子晾晒的戏衣水袖,耳边是几个不认识的人吊嗓练曲的咿呀声。
一段又不属于他的记忆汹涌砸进脑海——
他这是穿越了,他不再是九门之上名动天下、金针渡命的二月红。
而是顺治初年,一个年仅十五岁、出身汉人底层、无依无靠的梨园少年伶人。
原主天生一副天赐好嗓,旦角唱腔清润空灵、婉转绝尘,是整个戏班最出挑的苗子,几个戏班师傅倾力栽培,这个人本该前途可期。
可树大招风,人的嫉妒心很强
最近戏班接了天大的机缘——入宫为太皇太后大玉儿寿诞献艺。
这是个天大的机会,能去深宫献戏,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是得贵人垂青,就能脱贱籍、离开梨园、彻底摆脱底层泥沼,是所有伶人梦寐以求的出路。
这个身体的主任本来是个天赋碾压众人,进宫他主唱的名额,板上钉钉的。
可也彻底惹红了同门师弟的眼。
深夜无人,他独自在后院练完压轴戏段,正要回房歇息。
素来嫉妒他的师弟怀恨在心,趁四下无人,拎着粗木棍,狠狠砸向他后脑。
他的意识在昏死前,只剩师弟阴毒咬牙的低语: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汉人野伶,也配抢宫里的机缘?我砸烂你的头,看你还怎么唱戏、怎么出头!”
二月红缓缓撑着地面坐起,手指触到冰冷泥泞,后脑钝痛不止。
他活过一世,见过古墓凶险、见过人心鬼蜮、见过权谋,人心贪婪,黑吃黑。经历了那么多,就是从未这般狼狈。
现在十五岁的身子,单薄瘦弱、没有靠山、没家世、没有身份,汉人出身的戏子,在这个满人当皇帝大清最卑贱的底层。下九流,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清冷沉敛。来都来了,救既来之,则安之。
重活一世,不能要求太多能活下来。防止小人暗算,填饱肚子实在不行,他还能倒斗才是重点。
可他不会料到,这场暗算,会让他遇见这辈子唯一的光。
后脑剧痛再次袭来,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力气,直直栽倒在荒草丛生的巷口,人事不省。
早上的晨霜未散,晨光微熹。
这条僻静官道旁的荒巷,少有人迹。
一身浅粉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小少女,提着竹篮,独自缓步走过。
她年仅十岁,眉眼温顺清澈、小脸精致,年虽小可也看得出她将来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干净柔软,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是董鄂府嫡女——董鄂宛如。
今天府中继母让她出来采买零星脂粉物件,她还抱着一白色小狗,平时很少出来玩。除了读书认字学习女工、刺绣,很难得出来玩。她的生母早逝又是个汉人,虽是嫡出,可没几个人除了阿玛 和哥哥,都是看碟下菜。下人偷懒避寒,让她一个人独行。
她的又是生性温柔良善、心软悲悯,路过巷口,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枯草里、满身泥泞、面色惨白的少年。
宛如瞬间驻足,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快步走近。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声音软糯温柔,带着孩童纯粹的担忧:
#宛如“公子?你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他没有回应
躺在地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后脑隐隐渗着淡红血丝,呼吸微弱。
宛如心头一紧,全然忘了尊卑规矩,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轻声唤道:
#宛如“你是不是受伤了?听得见我说话吗?这里风大,睡在这里会冻坏的。”
风吹动少年破旧的青衣,单薄得让人心疼。
十岁的宛如,虽然年纪小不太懂世间险恶、阶层尊卑、满汉隔阂。可身边总有人因为她生母的出生叫她半个小南蛮子。
她眼底只有纯粹的善意与不忍。
她看着少年奄奄一息,咬了咬唇,鼓起小小的力气,一点点搀扶着他,费力将他挪到避风的墙根,又解下自己身上的薄披风,轻轻盖在他冰冷的身上。
她小声自语,温柔又执拗:
#宛如“不能放你在这里,你伤得这么重,没人管一定会出事的。”
她年纪太小,扶不动高大的少年,便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一直等到府中寻她的小厮赶来。
“格格!您怎么在这里?奴婢找您好久了!”
宛如立刻抬头,语气急切叮嘱
:#宛如“你们快些,这位公子受伤昏迷了,我们带他回府,请大夫救救他!”
小厮瞬间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格格万万不可!他看着是梨园伶人、还是汉人贱籍,身份卑贱,带回府中不合规矩,老爷会怪罪的!”
“可他快死了呀!”
宛如微微睁大眼睛,眼底带着孩童纯粹的不解与倔强,
#宛如“人命哪里有尊卑贵贱?他好好一条性命,难道就因为出身不好,就该冻死在这里吗?”
“可是格格……”
#宛如“我不管!”小小少女难得固执,语气坚定,“
#宛如见死不救,我心里不安。出了任何责罚,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
十岁的宛如,温柔却不懦弱,善良且有风骨。
她从不因身份看人高低,众生平等,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纯粹慈悲。
小厮拗不过她,只能合力将昏迷的二月红,悄悄带回了董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