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苏苏侍候若华梳洗完毕,才得空洗去一身的疲惫。
当她擦拭着头发回到房间时,若华还没睡,她坐在绣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翻了一半,正撑着额,不知发的什么呆。
苏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话本子,若华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快还给我。”
苏苏翻到封面一看,原来是一本《会真记》。
她微微蹙了眉,这本书她曾偷看过,是个始乱终弃的悲剧,结局并不好。
但担忧只是一闪而过,她不理会若华抢夺的手,将那话本子藏在身后,笑道:“姑娘怎么看这种书,我告诉主母去。”
听她说要去找母亲,若华急得快哭了,苏苏这才安抚道:“我逗你玩呢。”
若华瞪了她一眼,伸手道:“我才刚刚看到张生和崔莺莺月下相会,快还给我。”
苏苏将话本子偷偷扔了,道:“我看过,我给你说。”
若华高兴地坐回床上,拉着苏苏一起在被窝里睡下,两个人面对着面,细声细语的说着故事。
“张生和崔莺莺互相交换了信物,便去赴京赶考,后来张生果然一举中第,求了皇帝赐婚,与崔莺莺结为连理,子孙满堂。”
这个结局,是她篡改的,真正的结局,是张生一去,便再无踪迹,莺莺百般挽留却换不来张生的回心转意。
她想给她家姑娘一个美好的故事,她的情感只能寄托在这些美好的故事上了。
黑暗中,若华的眼眸明亮如星,带了丝忧伤,又带了丝憧憬:“我的张生,会在哪里呢?”
苏苏沉默了。自从姑娘十岁那年来了个云游的道姑,说她是个孤独终老,只能一心向道的命理,直到现在,别的女子这般年龄已嫁作人妇,她却仍困守闺中。平日里家主和主母又看得紧,哪里能遇上她的“张生”呢?
她揽住了若华的腰肢,笑道:“姑娘,大不了,我陪你过一辈子,崔莺莺不止有张生,还有红娘呢。”
若华咯咯笑了:“说好了,我们一起过一辈子,你可不许食言。”
两个少女勾指起誓:“骗人是小狗。”
二人蒙上被,掩盖住嬉笑之声。
……
这一日,是祭祖之日,王府阖府都要去西山祭祀,虽说,近日不甚太平,传闻有强人出没,但祭祖乃是大事,王通判挑了十来名强壮的护院,雇了两辆马车往西山去了。
此际已是秋凉之时,西山上黄草漫天,一派荒凉景象,若华与苏苏做了同一辆马车,她偷偷掀起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分,吟道:“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苏苏不通诗文,只是十分捧场的拍手道:“好诗。”
若华面色微微一红,正待说什么,忽的车前的马儿发出惊惶的嘶鸣,马车猛的晃动,然后重重落地,只听外面护院,仆妇叫道:“强人来了!”
两个少女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成一团,听着外面喊打喊杀之声,瑟瑟发抖。
苏苏率先清醒过来,虽然她也怕的要死,但她知道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悄悄掀开布帘,一个护院的身体喷着鲜血倒了下来。
她吓得一声尖叫,抱着头打着摆。
耳边仿佛还听到有人在叫:“王家姑娘在里面,那可是个大美人,给我抓活的。”
苏苏强自镇定下来,她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粗布衣裳和若华的华服,交换了过来。然后抓了把泥抹在若华脸上。
若华颤抖着声音道:“你做什么?”
苏苏哭道:“姑娘,我去引开他们,一会趁他们不注意就跑。”
说着,也不管若华答不答应,便一把掀开门帘,跳下了马车。
她瘦瘦小小的身体暂时还没有引人注意,她强忍着巨大的恐惧,从那具护院的尸体旁,拖起那把沉重的剑,用了吃奶的劲,割开了两匹马的缰绳。
然后,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在马儿的身上。
两匹马受了惊,嘶鸣声中,狂奔而去。
“有人跑了。”看见马匹奔走,还以为是有人骑马逃走,登时有十来名强人追了上去。
苏苏左看看右看看,跺跺脚,朝着人少的地方,猛的跑了过去。
“那有个姑娘。”
“可是王家姑娘?”
十几名强人笑嘻嘻地追了上来,苏苏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黄草丛中,那些人猫戏老鼠一般哈哈笑着朝着围来,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仿佛也只是徒劳一般。
“小娘子别跑啊。”
那近在迟尺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让她绝望。
“太上老君,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救救我吧。”
这种时刻只能求助上苍了。
她也随主母和姑娘,给天上的神仙们供奉了许多香火,可有人来救她于水火?这青天之上可真有神佛?
她泪如雨下。
“玉皇大帝,求求你显显灵吧。”
饿狼一般的强人们围了上来。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