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走水了”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叶无依心里。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西院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那是顾清云住的院子。

“清云——”她回头，却发现顾清云已经不在屋里。

尤一也不见了。

只有地上那个人还躺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叶无依顾不上他，冲出门往西院跑。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提着水桶跑来跑去，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火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清云！尤一！”叶无依喊着，往火场里冲。

有人一把拉住她。

是李皓轩。

他不知何时赶来了，头发散乱，衣裳不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死死拽着叶无依，不让她往前一步。

“放开我！”叶无依挣扎，“清云在里面！”

“火太大，你不能进去！”李皓轩把她往后拖，“尤一在里面，他会护着她！”

叶无依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场梦里的火。

想起那个冲进去的身影。

想起每一世的大火，每一世的死亡。

又是火。

又是火！

“李皓轩，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发颤，“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听见李皓轩的怒吼，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喊——

“有人劫走了小姐——”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依被一阵寒意冻醒。

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都动不了。嘴里塞着布团，喊不出声。

这是哪儿？

她侧耳细听，隐约听见风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鸟鸣。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味。

像是山里。

像是很深的、很少有人来的山里。

她想起那些黑影，想起那个人诡异的笑，想起那场突然烧起来的大火。

调虎离山。

它们用火引开顾清云和尤一，然后趁乱劫走她。

好算计。

叶无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怕没有用。

她得想办法。

手心里忽然传来一丝温热。

她低头看去，黑暗中，那点光还在，微微闪烁着，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那个人说，去这个地方，找无尘。

可她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叶无依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边停下。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就是她？”

另一个声音答：“就是她。东西在她身上。”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他说，“很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无依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黑暗，心跳得很快。

顾清云会来找她。

李皓轩会来找她。

尤一也会。

可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手心里那点光还在微微闪烁。

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