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风和，岁岁相依

时序轮转，东海四季恒久温和，无俗世寒暑更迭，唯有潮起潮落，循环往复。自轮回归海已过百年光阴，龙宫早已一派安宁，往日悬在众人心头的风浪，彻底消散在时光之中。

小龙女早已将一部分龙宫政务交由可靠的龙族长老分担，不必日日困坐在水晶大殿批阅文书。她如今更偏爱待在临海礁石或是珊瑚别院，身旁总有哪吒相伴。

这一日晨光熹微，朝阳冲破海面薄雾，鎏金般的光线平铺万顷碧波。二人踏着浅浅浪花立于东海岸边，海风裹挟淡淡的咸湿气息拂来。小龙女赤足踩在微凉礁石上，裙摆随海风轻轻飞扬，目光望向远方海天交界之处。

“还记得第一次在此处相见，你一身烈火，我自深海浮出，水火相激，险些掀起一场海啸。”她轻声开口，旧事历历在目。

哪吒站在她身侧，闻言轻笑。当年年少气盛，一身桀骜，初次相遇便针锋相对，谁也不曾想到，往后二人会历经生死诀别、凡尘轮回，兜兜转转依旧奔赴彼此。

“那时只觉得你是东海娇纵龙女，事事与我相悖，不曾料到，往后漫长岁月，唯有你愿意陪我熬过所有绝境。”

他伸出手，牵住小龙女的手掌。经过百年安稳，过往厮杀留下的戾气尽数褪去，混天绫不再时常燃动烈焰，温顺地盘绕在手腕。曾经他孤身对抗天命，天地间难寻一处归处，直到遇见小龙女，苍茫四海，终于寻到心之所向。

“当年你为护住陈塘关与我，神魂碎裂那一刻，我以为我们之间一切就此终结。”小龙女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缓，“漫长等待无边无际，我守着东海日复一日眺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归来。后来坠入人间轮回，相逢却互不相识，那种咫尺天涯的滋味，我再也不愿体会。”

“不会再有了。”哪吒语气笃定，“历经一轮轮回，我早已明白，比起胜负纷争，相守才是本心。天庭征召若是无关苍生疾苦，我不必奔赴；四海暗流，若无危及家园之事，大可从容旁观。”

正闲谈间，海面水波翻涌，一只银鳞海豚跃出水面，欢快地绕着二人盘旋几圈，又扎入浪涛。这是小龙女年少时救下的生灵，百年间时常前来相伴。

小龙女眼底漾起笑意：“许久没有去往深海秘境，今日我们潜下去看看吧，听说西边海底新生长出一片粉色珊瑚林。”

“好。”

二人纵身跃入海水，碧蓝水流包裹周身。各类色彩斑斓的游鱼四散又紧随其后，发光浮游生物在身侧飘荡，如同穿行于星河之间。幽深海底寂静安宁，唯有水流缓缓涌动的声响。

一路向西，大片粉嫩珊瑚绵延铺开，如同海底盛开的云霞。小龙女驻足，抬手轻抚珊瑚枝干，哪吒静静立于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影上。

“人间短短数十载，我们只是平凡男女，日出劳作，傍晚归家，简单却充实。”小龙女回头看向他，“偶尔我仍会念想那样的日子。”

“若是向往，我们随时可以上岸。”哪吒说道，“不必再投入漫长轮回，只作短暂游历，看市井烟火，尝人间小吃，尽兴之后便可重回东海。不受生死寿数束缚，来去自由。”

小龙女心中一暖，靠向他的胸膛。深海静谧无声，只有彼此清晰的心跳。

待暮色漫过汪洋，二人折返珊瑚别院。龙母早已遣侍女送来一桌海味佳肴，晶莹的夜明珠照亮整座庭院。龙王素来沉稳，如今也不再执着于龙族规矩，看见二人相伴归来，只是温和颔首，再不提仙龙殊途的旧话。

晚宴过后，夜色渐深。二人坐在庭院玉石台阶上，仰望透过海水遥遥可见的漫天星辰。

“前些日子天庭传来消息，不少仙友想要前来东海拜访。”小龙女随口提起。

哪吒淡淡挑眉：“若是真心交好便可招待，倘若有人依旧想搬弄天命宿命的说辞，大可不必相见。我们历经千劫才换来安稳，不必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困扰。”

小龙女点头认同。过往无数非议、阻拦，险些拆散他们，如今她不愿再让外界纷扰打破眼前难得的平静。

夜深潮盛，涛声连绵不绝。

小龙女微微困倦，缓缓倚靠在哪吒肩头。哪吒抬手，小心翼翼护住她，目光望向无边深海。

他走过战火硝烟，闯过九幽轮回，曾以为一生注定漂泊、孤身独行。直到遇见小龙女，跨越水火隔阂，熬过生离死别，终于拥有长久安稳。

“哪吒。”小龙女半阖眼眸轻声唤他。

“我在。”

“往后千秋万载，一直如此好不好？”

哪吒低头，望向怀中之人，嗓音温柔郑重：“千劫已尽，山海为证，生生世世，永不相离。人间烟火，深海风光，无论去往何处，我都会伴你左右。”

海潮往复不息，星光沉落沧海。

曾经遥不可及的期盼，如今化作触手可及的朝夕相伴。不必畏惧天命，不必担忧别离，风浪尽数归于过往。

东海辽阔，潮音长鸣，往后岁岁年年，风和海晏，两人相依相守，漫看沧海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