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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前寒伤

藕龙CP之人生若只如初见

厢房的木门被侍卫从外锁死,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光摇曳的烛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皮肉灼痛交织的气息。

哪吒伏在冷硬的木榻上,后背交错的棍痕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骨缝蔓延开来。方才数十棍落下时他强撑着不肯示弱,如今独处一室,浑身的力气尽数散了,额头上满是冷汗,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门外传来轻缓的推门声响,是风啸歌借着送药的由头,求了守卫才得以进来。他手中端着青瓷药碗,还抱着一罐外敷的疗伤药膏,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牵动哪吒的伤口。

“实在对不住,方才没能拦住总兵。”风啸歌将东西放在榻边矮几上,语气满是愧疚,“我早该拉着你早些离开醉月楼,也不至于闹到动家法的地步。”

哪吒偏过头,侧脸沾着薄汗,声音沙哑无力:“与你无关,是我不愿顺着他的心意,这场责罚本就躲不开。”

风啸歌小心翼翼掀开哪吒破损的衣料,后背层层叠叠的青紫红痕刺得人眼慌,他蘸取微凉药膏,轻轻敷在伤痕上,动作放得极致轻柔。药膏触碰到破损皮肉时,哪吒身子微微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半点痛呼。

“总兵心里其实是记挂你的,昨夜还独自坐在书房翻看你幼时习武的短刃,只是他这辈子被规矩捆死,只懂用严苛管束子女。”风啸歌低声劝慰。

“记挂是有条件的。”哪吒眼底一片寒凉,“我安分听话,他便肯施舍几分温和;我想寻一点自在,不肯事事依从,棍棒便立刻落下来。这般需要妥协才能换来的亲情,我不稀罕。”

二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细碎脚步声,殷夫人带着金吒、木吒悄悄赶来。守卫知晓夫人疼惜幼子,没有多加阻拦。

殷夫人一进门看见哪吒后背的伤痕,眼眶瞬间崩红,快步走到榻边,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一片狰狞伤痕,声音哽咽:“我的孩儿,皮肉得遭多大罪……我苦苦劝你父亲手下留情,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木吒站在身后,眼圈泛红,低声宽慰:“三弟,等父亲气消,我再同他求情,放你出厢房。”

金吒沉默伫立,心底两难。他明白李靖固守的尊卑礼教,也心疼三弟满身伤痛,却依旧无法认同哪吒屡次顶撞长辈的举动,只能长叹一声,缄口不言。

殷夫人拿出干净软布,亲手帮风啸歌给哪吒换药,一边擦拭一边絮絮数落李靖:“他总说我溺爱你,可他哪里懂,少年人本就该有几分随性自在,非要拿死板规矩把你箍得密不透风。他那点为人父的心意,全都藏在强硬苛刻之下,伤人比暖心多。”

“我清楚他心中存着一丝父子情分,但这抵消不了棍棒带来的伤痛。”哪吒缓缓开口,立场分毫未松,“今日他因我流连酒楼动棍,来日若我再与他的决断相悖,一样会重蹈覆辙。我不会为了换取片刻温和,就磨灭自己本心,更不可能原谅他不分轻重的责罚。”

药敷完整间屋子萦绕清苦药香,殷夫人舍不得立刻离开,坐在榻边静静陪着哪吒,直到夜色渐深,才在侍卫催促下,带着两个兄长离去。

屋内再度只剩风啸歌与哪吒二人,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少年孤寂单薄的背影。后背的灼痛一刻未消,心底那道父子隔阂,经此一顿棍棒,彻底扎根,再也无法抹平。

风啸歌收拾好药碗,轻声道:“好好休养,等你伤势稍缓,若是总兵依旧执意要强加约束,皇城那边尚有转圜余地。”

哪吒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已然笃定,往后若是李靖执意掀起东海战火,他依旧会挺身而出,哪怕再承受一次这般刺骨责罚,也绝不会向陈旧父权规矩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