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苦劝

哪吒和风啸歌一路缓慢返程，冰凉海风持续撕扯胸口未愈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里受损的经脉，喉间腥甜翻涌不停，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回去，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守在营寨入口等候多时的绫儿远远望见二人身影，刚要上前迎接，目光扫过哪吒衣衫上大片浸透的暗红血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慌忙快步冲上前，伸手扶住哪吒另一侧摇摇欲坠的胳膊。

绫儿指尖触到他后背湿透的衣料，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心头狠狠一揪，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老大，怎么伤得更重了？莫非龙王当真不顾分寸，全力催动龙气伤你？方才我守在营中，远远听见海面浪涛轰鸣，心一直悬着，生怕你出事。”

风啸歌扶着哪吒的腰，慢慢将人往临时营帐搀扶，边走低声把方才海岸上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绫儿，从龙王暴怒催动水刃，到摩昂太子出面阻拦，再到龙王勉强应允一日停战时限，一字不落。绫儿听完眉头拧得死紧，眼底满是焦虑，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只想尽快回到帐内，为哪吒重新处理溃烂撕裂的伤口。

三人匆匆踏入营帐，绫儿立刻反手合上帐帘隔绝外界冷风，转身快步翻出存放疗伤丹药与干净绷带的木盒。她轻轻掀开哪吒沾染血污的月白内衬，胸口交错纵横的青紫棍痕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不少地方皮肉已经崩裂，新鲜的血丝还在不断往外渗，新旧伤痕层层交叠，触目惊心。绫儿拿着药膏的手止不住发抖，小心翼翼地将清凉药膏均匀敷在伤口各处，动作轻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他的痛楚。

哪吒靠在案几边，半阖着眼眸默默调息，眉心莲花印记黯淡无光，体内莲花灵力紊乱冲撞，无论如何运转，都难以抚平经脉上的破损。他侧头看向桌角搁置的笔墨，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入夜之后入宫面圣的说辞，全然不在意身上钻心刺骨的疼痛。风啸歌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侧脸，又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胸口，终是忍不住开口规劝：“你如今内伤外伤一并缠身，连安稳站立都费劲，入宫面君路途遥远，途中车马颠簸，极易牵动伤势，若是半路重伤发作，身边无人及时照料，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暂且在帐中静养半日，等伤势稍稍稳住，再另寻法子向帝王陈情。”

哪吒缓缓睁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轻轻摇头：“一日时限转瞬即逝，根本没有多余时间休养。父亲手握全军兵权，一心遵从帝王旨意强攻东海，单凭我在军营劝说，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决定，唯有亲自入宫，将东海龙族从未作乱、商朝索要龙珠纯属无端逼迫的实情悉数告知陛下，才有机会平息这场战火。”

绫儿包扎绷带的动作一顿，急声附和风啸歌的话：“可是将军本就因你屡次偏袒龙族心生怒火，今日你孤身奔赴东海求情，探子定然早已将此事禀报给李靖将军，此刻将军心里对你成见更深，若是知晓你还要私自入京，怕是会再度动家法，你的身子根本扛不住第二次责罚。”

哪吒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袖，脑海中浮现出小龙女在水晶高台之上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件飘落在她脚边的素色披风，心底的决心没有半分动摇。他抬手攥紧袖中残存的、与小龙女龙玉相连的微弱灵力，低声道：“只要能护住东海万千水族，护她不受战火牵连，再多责罚、再重的伤痛，我都甘愿承受。”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沉重厚重的脚步声，盔甲碰撞的铿锵声响由远及近，绫儿与风啸歌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沉，不用多想便知晓来人正是李靖。帐帘被猛地掀开，李靖阔步走入营帐，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哪吒胸口渗血的绷带之上，随即扫过桌角残留的、方才准备送往龙宫的披风边角，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周身气压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靖往前踏出一步，声色俱厉地质问：“探子早已回禀，你不顾身上家法重伤，孤身前往东海与龙王私会求情，你可知你这般举动，在外人眼中等同于通敌徇私？军中将士皆在观望，你身为先锋将领，屡次忤逆军令，扰乱军心，置君臣规矩、父子本分于不顾！”

哪吒强撑着剧痛挺直脊背，哪怕胸口伤口被牵动得阵阵抽痛，依旧不卑不亢地直视李靖的双眼，条理清晰地辩驳：“东海龙族安分守己，从未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