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到十五张

出草丛，顾不得喘口气，扑向卡在两根溶树气根间已经血流成河的野猪……

可惜这情景召盘巴没有见到，赤利也无法告诉它的主人。

召盘巴为赤利的不忠伤透了心。他卖掉了火药枪，决心不再猎猎，在家闲了半年。夏末秋初时，为了消闲解闷，他开始给生产队放牧两头黄牛。

开门节（傣族每年七月十五日至十月十四日，为“关门”时间，其间不得恋爱婚娶和举行其他大型娱乐活动，十月十五日开门节过后才恢复）过后不久，那两头黄牛在同一天各生下一头小牛渎，这可喜坏了召盘巴。他晚上睡在牛棚里看守，白天带着牛群寻找新鲜草场。

一天清晨，召盘巴身背一架古老的木鳄，让孙子艾苏苏躺在一头母牛背上，赶着牛群到大黑山边缘的野牛凹去放牧。野牛凹其实是一条狭长的洼地，潮湿温热，遍地长着南首着和红三叶草，开着黄、白、蓝、紫各色花朵，草叶瓣上都沾着露珠。让牛在这儿饱餐三天，瘦骨峰间的老牛也会被嫩草撑肥。

一对小牛续在草地上欢蹦乱跳，一会儿跑到小溪边饮口凉水，一会儿又蹄到母牛腹下用稚嫩的小嘴吃吸乳汁。母牛娴静地位立着，一面嚼着嫩草，一面还不时伸出舌头在牛续背上深情地舔着。

召盘巴在溪边的野花丛中采频了一朵朵雪白的玫瑰、嫩

黄的茉莉和金边美人蕉，编成一个花环，套在艾苏苏的腾子上，艾苏苏在溪水清晰的倒影中照见自己变成了神话中的百花王子，高兴极了，爬到一头母牛身上，喝一声“冲啊”。把牛当作战马骑，在草地上驰弱起来，退得召盘巴哈哈大笑。那头母牛歌着艾苏苏小跑到狭窄的山坤边，突然“啡——”地长叫一声，惊慌地扭转头，拼命朝牛续奔来。艾苏苏骑在光雅宿的牛背上，没有防备，被顺难下来，睡盖擦破了，哭唯着一狗一拥地奔向谷谷。

召盘巴凭几十年的于猪经验，知道碰上危险了。他抬起魔华股的锐眼向山钾望去，只见灌木林里树枝乱晃、枯叶纷落，一会儿罪出一群材狗，压了过来。

两头牛转钻到母牛腹下敷默发抖，母牛眼里流露出惯恶与惊孩的光。召盘巴解下木等，在一头母牛屁股上抽了一下，喝道：“盘货，快跑！”两头母牛鼻子里哼了一声，撒开四睛，向芭燕塞方向逃去。但来不及了，材狗分作两路。即到牛群面前，挡住了去路。牛群只得又回到召盘巴身边。求援似的望着他。

召盘巴把艾苏苏揽进怀里，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大小材狗共有二十来条，都饿疼了肚子。他知道，饥娘的射狗比老虎更难对付。他恢悔把火药枪卖掉了，不然的话，火药枪巨大的爆作声也许会把材狗吓退，起码也能给塞子里的乡亲报个信。现在他身边只有十来支楠竹箭和一小简见血封喉汁

(见血封喉，一种剧毒树木，树汁进入动物体内就会致死，西双版纳猎人都用它涂在箭头上打野兽，所以也叫“箭毒木”）,肯定寡不敌众。

情形确实危急，但召盘巴毕竟是个老猎人了，面对危险还能沉住气。他把两头牛续和艾苏苏拉到中间，自己和两头母牛面对材狗，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护卫圈。两头母牛鼻子里喷着粗气，低着头摇晃着两只又短又细的牛角，准备与狗拼死一搏。

召盘巴拉满驾弦，把一支锋利的楠竹箭在见血封喉汁里浸了浸，扣进智槽，在跃跃欲试的豹狗中间寻找带头的公材狗。但他惊奇地发现，这群豹狗中除了小豹狗外，都是清一色的母豹狗，壮年的公豹狗一条也没有。

这时，豹狗已把召盘巴和牛群团团包围住，啤叫着一步一步逼近来。一条半大的公射狗大约是想卖弄自己的本领，首先冲将上来，在两头母牛面前蹄来踝去，想舰个空隙钻进护卫圈拖走牛渎。两头母牛瞪着血红的眼睛，严密地防卫着。召盘巴眯着眼，端起木V,瞄准那条狂妄的半大公豹狗，轻扣扳机，唠的一声，利箭扎进它的眼窝。它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四脚朝天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乳狗群骚动了一下，蹄出四条母豹狗和五条小豹狗，一拥而上，扑向召盘巴。召盘巴不慌不忙，迅速将五支箭條蘸一下毒汁，一支支发射出去。四条母材狗和一条小豹狗都中

箭身亡，剩下的四条小材狗夹着尾巴逃回材狗群。

材狗虽然被打死了三分之一，却仍不肯退缩。召盘巴箭囊里只剩下最后四支楠木箭了，必须赶快设法杀开一条血路，不然箭用完了，就只能束手待毙。召盘巴把艾苏苏背在身上，用藤子捆紧，让两头母牛左右夹住两头牛续，跟在自己身后，向芭蕉寨跑去

五六条材狗一字排开，拦在路上，

盘巴大步流星迎上去，瘦瘦两箭射死两条。其他财狗见到同伴临死时的痛苦挣扎，畏缩了，向路边躲藏。召盘巴趁机冲出包围圈。

他朝寨子跑了一小截，回头一望，糟糕，两头母牛和两头牛特并没有跟着他逃出来。对狗放走他后，把牛群堵住了十多条财狗一起疯狂地扑上去噬咬，两头母牛把脑袋紧贴草地，翘起那对可怜的牛角去挑豹狗，保护着牛特。对狗异常敏捷，躲过牛角，扑到母牛笨重的身体上，残忍地咬着。两头母牛脊背上都被咬开了几个口子，鲜血淋漓，仍然不肯退让，拼命抵挡着。

召盘巴气得七窍生烟。牛是集体财产，岂容野兽糟踢？

再说自己威震山林几十年，打死过的老虎、豹子、野猪数也数不清，最后竟让材狗在自己眼前把牛吞吃掉，他就是躺进棺材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想到这里，召盘巴怒吼一声，拉弦搭箭，奔回来，对准扑到牛身上的两条材狗嘎喂就是两箭。

两头母牛趁着豺狗慌乱之际，用头轻轻抵住牛转屁股，通到召盘巴身边。

艾苏苏在召盘巴背上举着小拳头对着豺狗嚷道：“坏蛋，叫爷爷把你们通通打死！”

豺狗似乎并不怕威胁。但由于同伙惨死一半，它们变得谨慎了，把召盘巴和牛群团团包围后，并不立即扑上来，只是在二十步之外愤怒地啤叫着。

召盘巴的箭囊已经空了。唉，要是还有十支箭，明天光剥豺狗皮送到县城土特产收购站去，也能换回三五支乌黑亮的火药枪来。

过了一会儿，豺狗又聚拢来，有几条蹲到召盘巴面前挑通着，试探着。召盘巴拉满弦，装作瞄准的样子，喉的一声虚发一箭。豺狗听到这熟悉的致命的声音，吓得退了回去。不到一袋烟工夫，豺狗又卷土重来。召盘巴又虚发一箭，豺狗又退了回去。如此重复了四次。

有一条秀尾巴豺狗大约是看出了召盘巴在唱“空城计”第五次时其他豺狗退缩了，它不退缩，龇着尖利的犬牙瞪召盘巴，突然闷声不响地扑上来，前爪想搭在召盘巴双肩上，好咬喉管。召盘巴早有防备，一闪身，怜起那架用紫植本锻的每，用尽平生力气，狠狠朝秀尾巴豺狗的脑袋上砸去，噗的一声，白花花的脑浆和污黑的血流了一地，秃尾巴豺狗连哼都不哼一声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遗憾的是，召

盘巴用力过猛，结实的木驾断成三截。他现在真的是赤手空拳了。

材狗被震慑了，不敢再扑上来。一条母材狗带头长嚎起来，其他豹狗也跟着啤叫。这啤叫声很怪，像鲁莽大汉在号陶大哭，嘶哑而又尖厉，持续不断，震动山场，连听惯了虎啸豹吼的召盘巴也不禁毛骨慷然。两头牛续吓得跪倒在地，艾苏苏也吓哭了。

随着啤叫声，一里外半坡上一个被草木深掩的山油里稀里哗啦一阵响，踝出一条黑影，飞奔而来，一直冲到离召盘巴不远的地方，突然站住不动了。

来者似曾相识，外形不像是材狗，倒像是威猛的猎犬。

召盘巴揉揉眼睛，仔细瞧着跟前那条高大的狗，金黄色的毛色间有两条对称的浅黑花纹——果然是它，是逃跑了大半年的赤利！

召盘巴火冒三丈。这忘恩负义的畜生，竟敢峻使豹狗来伤害主人！要是手中还有一支毒箭，他一定要射穿赤利的心脏。现在自己手无寸铁，怎敌得过比老虎还凶猛的赤利呢？自己一把老骨头，黄土盖脸也不足惜，可怜宝贝孙子和集体的牛都要遭害，而且要死在自己曾经精心喂养过的猎狗口中，这将成为一桩悲惨的耻闻，流传九十九代子孙！老猎人的脸一会儿变成酱紫色，一会儿变成土灰色。

艾苏苏在爷爷的背上也认出了赤利。面对这凶猛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