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 太宰的日记2

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是中也，我们甚至被称作“双黑”。当时中也撇着嘴说“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并称啊，真是讨厌”，啧，我当然是骂回去了，只是心底里升上来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窃喜。

他这个人真的是令人又爱又恨。明明说着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结果上一次还为了保护我使用了污浊，这根本不在我的计划内啊，一点都学不会听话。我把他拉回来的时候，他还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说“废物太宰，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要靠我……”他的话没能说完，我拉过他靠在我的胸口上。我的心脏跳动得好快，中也是在乎我的吧，他也喜欢我的对吧。

他醒来之后我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这件事，但往常一前一后走着的我们并排走在了一起，我偷偷地假装不小心地捏捏他的手，他没有一拳揍过来，而是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我。

旁人不会看出这一切，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独属于“双黑”的默契。

我从未妄想过能与他像世间众多的爱人一样，我们仍然在口中叫嚣着厌恨。

我只是偷偷地依偎着他的光芒，任由他的一切充满我的心脏，仅此我已深深地感到满足。

这个时候的我实在是很幸福了啊，甚至相信了自己原来也可以为了谁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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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死了。

我没有拦住他。

他死了。

为什么他死了而我却活着。

为什么。

我站在天台上，突然很想抽一根烟，翻遍了口袋却没有找到。我这才想起来我原本是不抽烟的。

罢了罢了。我默默地蹲下，两手抱住膝盖，就好像这样能得到一丝安全感似的。

他的死亡把我精心编织的一切美好的假象都撕裂了，这个世界终于又向我露出了它冷漠残酷的真实面目。

生命是脆弱而无意义的，我凭着什么仍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想过和他一样去死的。

但是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活着的人不能辜负已死之人的期待，那是对逝者最大的缅怀和尊重。

那就如他所说，离开这里吧。

我走了会不会有人记得我呢？

会的吧，一定会的吧，中也会想起我的吧。

所以我才更需要逃离啊。

我怕我哪天完全沦陷在他的光芒里，我怕我真的永远无法从这个朽坏的梦里醒来。

于是我真的逃了。我在爆炸声中默默裹紧了大衣，离开这个承载着我肮脏过去的地方，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没有向任何人说再见。这种毫无责任感的逃离不应因为矫情的道别而拖泥带水，我要的只是干净利落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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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将会成为什么样子、存在或者消亡没有兴趣，我对世人也没有兴趣。

我不过是想要那个已长眠于地下多年的故人活着。

我想再和他喝一次酒。

我想请他吃一次咖喱。

我想让他尝尝硬豆腐。

我想看他写完他的小说。

我想再叫他一声“织田作”。

我想看到他还活着。

然后，在这之后，我死了或者仍然活着，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