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5

黎别消失的第四个小时，日头正盛，微风正轻。

姜莱在小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平日里放学的铃声已经打响，已然是中午了，隔得太远，前面操场上的喧闹声听不太真切，但从校园里寥寥的人影来看，想必比赛还没散。

她早上只顾着打扮，没来得及吃早餐，此时肚子咕咕作响，姜莱只得起身，往校内的小超市里走去。

姜莱“周姨，麻烦帮我拿一个麸糠包。”

麸糠包算是他们这座城市的特产，由麦壳、面粉、白糖为主要原料制成。贫穷的早些年，麸糠包可以用来抵抗饥饿，但因为口感酸涩难以下咽，已经很少有店家卖了。

她不敢吃别的成分不明的零食，麸糠包算是她唯一的消遣品。

目不转睛的周姨却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道：“咦，是你啊，今早上没人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就没有进货。”

“什么？”姜莱有些没听懂。

“不是每天早上你们班的那个男生都过来跟我打招呼，然后我进糕点的时候便多进一个“麸糠包”吗？课间时你来买走，不然那东西又贵又难吃，我进了也卖不出去啊。你怎么会爱吃这种东西？”

周姨接着摊手无奈道：“喏，你早上也没说，我就没进货。”

姜莱心里响起狂乱的鼓点声，她按捺住声音的颤抖，故作镇定道：“周姨，那个男生的名字 ，你还记不记得啊？”

她想，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可是她怎么早没察觉呢？

果然，周姨皱眉想了想，说：“不就是经常跟在你身后转悠的那个，叫离开还是离别的？？”

电视剧里正演到妆容精致的女主只隔一层薄薄的面纱，男主却硬是宛若失明认不出的桥段。

眼看有情人终将散伙，周姨急道：“这么明显，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姜莱愣了愣，是啊，这么明显，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这是黎别消失的第四个小时，她眼前曾升起一片大雾，如今却终于变得清明，浓雾散去后，仿佛看见那个笑容灿烂的男生，正踏光而来。

姜莱赶到操场的时候，场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她找了个角落的制高点，静静地看着场上奔走跳跃的男生。

除去1号守门员，2号中前卫，3、4号边前卫，还有9号中后卫迟明林，剩下的……姜莱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了，如她所愿消失在她面前的6号前锋，黎别。

他穿大红色的队服，短发利落，奔跑的身影肆意不羁。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少年的轮廓如此鲜明，还来不及仔细打量，裁判却最终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与此同时，他脚下的足球准确破门。

霎那间场内掀起高分贝的尖叫和欢笑声，姜莱远远地看见黎别欢呼着绕场一周，兴奋之下一把脱下上半身的红色T恤衫，在手中大力摇晃着。

突然，男生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视线与角落里的姜莱相撞。两人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黎别慌忙穿上了衣服。

却因忙乱，他把衣服穿反了，在全场善意的哄笑声中，姜莱慢慢地红了眼眶。

她看见黎别身上穿反的6号倒过来，变成了鲜红大写的“9”。

那红色是那般耀眼，一如记忆中的那个清晨，迎着和煦的阳光，从身后扶起她的那双手。

马上就是黎别消失的第五个小时了，但他们眼神交会，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彼此。

消失的魔咒解除，姜莱看见黎别终于如往常一样，对她粲然一笑。可这次她没不耐烦地打发他，而是弯起嘴角，张开双臂，在空气中给了他一个虚拟的拥抱。

他消失了几个小时，她却找到了过往未曾察觉的那些真相和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