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丝丝雨线连成雨幕,带来的只有压抑,清凉都在被感受前逃得无影而无踪。
“应衫!”
门锁咔哒一声,应衫睡着,吓了一跳,方才反应过来是谁
“我没事,你别过来!”
他害怕的往后缩了缩,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身后墙上传来的冷意
“你……”
“顾南,求你别过来,我发烧了”
应衫看着顾南身上的白大褂,眼里已经有些雨幕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他知道自己百分之八十感染了,顾南是个医生,这种时候自己不应该连累他的
“别怕,别怕,你会好起来的”
顾南第一次没有顺着应衫,走过来伸手抱住他
“你干什么!顾南!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顾南用唇堵住了他的嘴和剩下的话,无论应衫怎么推都推不开他
“你要是感染了,自己去隔离室会害怕吗?我陪你”
“顾南,还要多久?”
“什么?”
“什么时候才能晴天呢?”
“快了。”
应衫和顾南去医院做核酸检测,等了很久很久,应衫烧的很厉害,趴在顾南身上,顾南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头发,他知道,不必做检测了,应衫是感染者,因为他也发烧了。
医院的隔离室很少,顾南有经验,于是带着应衫在家做隔离,应衫病恹恹的趴在顾南身边
“顾南,我会不会死?你为什么要让我连累你?”
“你说什么傻话呢,烧傻了吧?”
“没有啊,顾南”
“哎”
“顾南”
“在呢”
“顾南”
“哎”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讲”
“好”
应衫本来是个自我创业的人,年轻嘛,刚出了大学,比顾南小了个六七岁,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于是两个人结缘于应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顾南拜了个早年
“我……操?”
“啊……不好意思我低血糖”
“我还以为你给我拜早年,正合计给你多少钱合适呢”
顾南递过去一颗薄荷糖,应衫嫌弃的看了看,递了回去
“有……有没有别的口味?”
“你还挺挑”
顾南在接下来的五分钟之内展示了一个男人的兜里能装多少糖,草莓橘子菠萝荔枝树莓芒果葡萄西瓜桃子哈密瓜樱桃苹果李子梨子香蕉等等等等,还有软糖硬糖太妃糖奶糖薄荷糖酸的甜的刺激的应有尽有,应衫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适时地接了一句
“我不是拐卖小孩的。”
“我没说你是”
“所以你到底要哪个?”
应衫认认真真挑了个菠萝的,然后塞进嘴里,眨眨眼
“西瓜的能不能也给我?”
“……”
顾南觉得自己遇到了神经病,不过还是给了,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神经病还跟着他,并且自己都拿出家门钥匙了他还站在自己身后
“你……迷路了吗?”
“我才要问你”
“啊?这……佳迪小区,有什么问题?”
“你家几楼?”
“三单元,503”
顾南报完家门,觉得这人可能就是有病,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别是把自己当成精神病院的医生追上来报复的在逃神经病?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那你到底要干嘛?我看哪?”
“求你抬头看看门牌号,这是603,糖贩子”
顾南赶紧一抬眼,我去!走错了!不对?谁是糖贩子啊?
刚想反驳,人已经进了房间关了门,顾南默念一句
“小屁孩,白嫖糖”
然后回了家,第二天出门路过五楼,看到晕倒的白嫖客无语至极,拖进了自己家
“卧槽!糖贩子!你不是不拐卖小孩吗!”
“你是小孩?”
“你……你果然是人贩子!”
“你晕倒了傻逼”
“啊?”
“啊个屁啊,大学生?你几天没吃饭了?”
“啊”
顾南接济了白嫖客一顿饭,然后去上班,一来二去倒也算是认识了,说不上熟,但肯定不算不熟
“南哥?”
“你又没饭吃了?”
顾南习以为常的打开门,应衫不是第一次蹭饭,准确的说,这周不是第一次
“不是,那个……你会养猫吗?”
“什么玩意?”
“猫,就……喵的那个猫”
“……duck不必,你养猫?”
“捡的,她淋雨了,挺小的,但是她又不吃猫粮”
顾南跟去一看,顿时无奈了
“我说,你买的再大点的猫粮都比她脸大,你一口吃个馒头我看看?你要想养活好歹得给喝奶吧?”
“啊”
“一傻眼就啊,大傻子”
“啊”
两个人一对视就笑的停不下来,直到小猫爬到顾南裤腿上,又顺着爬上他肩头去蹭他的脸才停下来
这种关系维持了得有一年,谁先动的心呢,顾南不确定,他觉得是自己,反正他是老狐狸,早知道自己喜欢男的,看应衫那样应该不是,或者说不知道,他没想算了,玩儿套路,应衫肯定玩儿不过他,他想着该试试应衫,于是当天晚上喝了点酒回去,故意敲错门
“南哥?你喝酒了?哎哎哎我靠你怎么这么沉?”
应衫连拖带拽把人扔在床上,擦了擦脸,托腮看着他,觉得自己疯了,看着“熟睡”的顾南,不自觉的凑了上去,轻轻落下一吻
“我还以为你当我是兄弟”
“你……你没睡!”
“所以我睡了你才敢亲我?”
“我……对对对……对不起”
“过来”
“你别动手我错了”
顾南叹了口气,拉过应衫回吻
“懂了?”
应衫愣住了,愣的彻彻底底,其实他没有顾南那么清楚自己的想法,刚刚的做法也的确不能算是完完全全的冲动,但他现在是圆圆满满的知道了自己的内心戏
应衫被顾南的回忆逗得侧头艰难的笑了笑
“你怎么还脑补我的内心戏”
“那你真不是那么想的么?”
“算是吧”
“应衫”
“南哥”
“没事,就是想叫你”
应衫笑了笑,把手放在顾南手背上
“我觉得我还能再活一会儿”
“嗯”
应衫伸手去探顾南的体温,顾南没躲,顾南的情况并不比应衫好多少,甚至说还要严重,但他没表现出来,应衫一摸便知,应该有多么难受
“南哥,想看雨”
“好”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走到小院儿,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和夜幕的盛大表演,发现了檐下同样瑟缩的,虚弱无助的麻雀一家
“给,吃吧,吃饱了,才能等着光”
应衫伸手扔过去些面包,顾南看着他,看着麻雀,听着他说的话,勾了勾嘴角,这世界永远都不缺希望,有人等到了,有人没等到,有人给予了,有人掩藏了,每个人都不能奢望谁成为自己的光,却一定要做一束光,予人一束光,留下一束送给自己
曾经闹市繁灯,人声鼎沸的小城如匆匆流水白驹过隙,而今时光似乎被某处的花团锦簇驻足片刻,顾南和应衫只在这特殊的放松时间享受着,无论是新生还是终局,都在享受着
直到星期一的早上,新闻里插播了疫情得以控制并研究出抗体和药物的消息,顾南和应衫才得救,并获得了抗疫市民的称号,在接受采访时,顾南和应衫相视一笑,这是我的祖国,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相信的祖国,是我们值得自豪的祖国,也是赐予光明的加百列,当他们听到主持人问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充满希望决定坚持下去相信我们的?”
他们说
“看见光明到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