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钟横空而立,江面看似无波平静,实则早已沸腾,滚滚烟浪将整个若水河畔蒸为炼狱,两岸因热浪袭卷,士兵漫荡着痛苦哀嚎,昔日神河竟彷佛地狱三途川。
擎苍元神站在东皇钟顶,睥睨河畔之天族大军因地热而溃不成军。
离镜带领大批翼军前来相助天族,站在若水河畔另一侧,虽然也是炎热难当,但因非受风面,还能勉强维持队形,擎苍对着离镜阴狠一笑:「好儿子,这就是你所依附的天族?」将手伸向离镜所在方向,似笑非笑,口气慈爱却充满邪狞:「除了为父,没有人能让你依附,来吧!为父等你很久了。」
离镜自然是不愿,身体却不由自主向擎苍飞去,离镜心下大惊:「不好,擎苍元神竟能精炼至如此境地!」
就在离镜闭眼认命之时,一把碧翠青剑凌空吐出百丈寒气,将沸腾若水瞬间消弥,青剑主人亦傲立于擎苍元神之前,用掌风生生砍断擎苍与离镜连结。
擎苍瞇着眼看眼前来人:「墨渊,想不到你散去元神,竟能这么快恢复。」随即灵光一闪:「不对,你不是墨渊,你到底是谁?」
青剑寒芒厉闪,荡出一片寒气后,疾飞入主人之手:「天族太子,夜华。」夜华口气清淡,但这看似随意一划,便将若水结为寒冰,同时也稳住天族士气。
擎苍轻视看着夜华,大笑:「连墨渊都无法打败我,你这毛头小子有这本事?」
夜华内力暗鼓,但表面仍是一派优雅,清冷回应:「夜华早知老翼君不过是占地利之便,趁机改造东皇钟,才让墨渊上神当年即使用上元神,也无法完全封印;此刻墨渊上神虽无法亲自督战,但早已传授破钟之法于我,此次你将再无可趁之机。」其实墨渊根本没有破钟之法,只要擎苍不死,东皇钟就是他的最好闭关之所,只有擎苍身死,再以墨渊秘法平息东皇钟,才能阻止钟声撼世。
旁人不知夜华为何要耗费内力这么做,擎苍可清楚得很,方才几个想暗杀离镜投诚于他的翼军将领,分明即将得手,却因为这席话,担心投靠老翼君若无胜算,反而被天族清算而放弃,夜华仅用一丝内力发这段话,却害他失去对离镜下手机会,得多费三四成功力脱出肉身,盘算打得实在精明。
「哼!黄毛小儿!」擎苍元神大喝一声,整个东皇钟呼应般剧烈震动,肉身随之脱钟而出,与元神瞬间相结,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夜华心中亦是一凛,元神与肉身瞬间相结,这等功力确实世所罕见,现今大约只剩帝君功力能与之一搏。
虽然诧异,但深知不能让擎苍缓过气来,夜华剑锋凌厉,招招直命要害。
擎苍身法诡谲奇幻,分明在前,却怎么也无法刺中,夜华正感棘手之际,天外飞来一枪,与擎苍诡谲身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擎苍肉身甫归位,上古神器堕魂枪亦感知而来,在天际与擎苍合为深黑巨鸟。
「是三足乌….是三足乌….」翼族老部众一见族神纷纷倒拜,巨鸟周身泛出刺眼金芒,并随之散发滔天热浪,翼族伏跪部众促不及逃,化为一具具焦黑干尸,却仍然伏倒在地,那场景…既讽刺,也残酷。
离镜经方才一役,自知必定为擎苍出手首要目标,趁擎苍与夜华对峙时,早早带着手下翼军退回翼界边境,就此逃过死劫,擎苍也因此失去机会补足功力。
天族大军也抓紧时机,擎苍离开东皇钟周遭,趁机执行夜华密令,万军一人手持一颗天河冰石,秘密忍着热气,无声无息偷偷将天河冰石一一嵌入东皇钟孔眼,将东皇钟孔眼封死,以暂时阻绝擎苍控制东皇钟。
这方擎苍发现离镜并不在翼军中,情绪涌动着摧起热浪,夜华自是首当其冲,然而,哪怕热浪卷曲他衣角与发丝,面上却仍不见惊恐,他很清楚,在强大实力威逼之下,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纵然再怎么想活,此时如果惧死,那么永远没有活路。
手掐指诀,夜华现出真身黑鳞神龙,青冥剑绕着龙身进退,彷佛青灵小蛇般游动。
擎苍抖开乌翅,俯冲扑刺黑龙,滚滚炎流并随之而落,黑龙看似灵活游动在炎弹中,实则险象环生,几处龙鳞带着焦火,十分狼狈。
就在三足金乌句喙即将刺啄中黑龙时,青灵小蛇自黑龙身侧钻出,化为晶莹寒光,精准没入金乌喉部。
金乌一闪神,被黑龙跃上缠卷住,即使金乌热流将黑龙灼烧得无一处完好鳞片,黑龙依旧不闪不退,反而越收越紧,金乌亦忍着窒息,一次次刺啄着龙背,如此以命相缠一天一夜,直至彼此再也无法动作,甚至无法维持真身,双双退回人型落入若水。
擎苍落入水前,悲凔一笑,随即鼓起全身最后法力,掐念法诀欲驱动东皇钟自炸,让四海八荒为他陪葬,却没想到夜华早已做足准备,趁他们缠斗不备时,让天军将东皇钟以天河石封闭孔洞,虽然这在他没受伤时,一招就能震碎天河石,但现在如此虚弱,再也无法控制东皇钟,只能就此魂归离恨天。
此时白浅正好突破禁制狂奔而来,远远便看见夜华横空而落,急忙加快速度,赶在夜华落水前拦腰抱住。
看见白浅,即使夜华气若游丝,仍然勉力扯出淡淡一笑:「妳来了!」
白浅心疼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力点点头,轻轻搂着夜华降落地面,生怕一点力道,就会伤害夜华。
「浅浅,不要忘记我,好吗?」夜华轻声恳求,却引来白浅眼泪再也无法停止滴落,白浅泣不成声,哑着喉咙回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找折颜,求他帮我作一瓶忘情水,喝下忘情水就会忘记你,永远不要想起你,所以你一定不能死。」白浅以为这样能激发夜华求生意志,她不知道的是,即使夜华是如此想活着与她共享未来,全身炽热灼痛,焰火深入骨髓蔓延,全凭一股意志力撑到现在,然而却也明白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也许….没有机会再见她了。
带着一点悲伤、一点释然,夜华用尽全力微笑着说:「那样也好」,便浑身脱力再也无法坚持,只能让意识一点点…一点点失去,生命力一点点…一点点发散,带着最后一抹微笑,断气在白浅怀中。
茫茫若水,轻烟荡荡,凄凉得犹如只剩白浅一人,感觉到怀中夜华逐渐冰凉,她紧紧拥抱着,想将体温分给他,但仍然无法让怀中冰冷减少一分一毫,白真与折颜赶到时,无论说什么话她都没听见,只有要将她怀中夜华带走时,她才有反应。
白浅瞪着白真,双手紧紧搂住夜华不放,白真不停好言相劝,白浅却似着魔般仍是紧紧抱着,直到白真说:「妳抱得太紧了,这样夜华会痛的,先放下来…先放下来好吗?折颜来了,折颜会想办法救夜华的。」白浅才触电般恍然,赶紧将夜华放下。
也是这时才发现,那纯白衣袖,此时已经是鲜红一片,白浅垂泪捉着白真哭道:「四哥,你看…这是夜华的血,夜华流了这么多血,他一定很痛,我竟然因为他穿着一身黑而没有发现,我…我都没有发现他已经这么痛了,还对他说要忘记他,我怎么…怎么就这么任性,他一定很伤心,怎么办…他一定很伤心。」白浅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放声哭泣,紧紧握住夜华掌心,却明显感受到尽褪温热后那份冰凉。
远处,飘来擎苍尸首,喉下一吋一处拇指大小洞,突然碧光闪烁,青冥剑自擎苍喉间激射而出,在天空划出一道剑虹,像孩子般顽皮,又像再讨要主人关注,好似不知已失主,在空中盘旋一阵后,才缓缓落入夜华右掌心。
折颜依照墨渊之法,安顿好东皇钟后,回到白真身边,白浅如溺水捉住浮木,哭求着:「折颜….折颜…夜华只是受很重很重的伤对不对,他没死...他会醒来的对不对…….」嘶哑着声音,她其实知道真相,但更希望得到不同答案。
虽然看出白真暗示自己想想办法,但夜华脉搏已失、生机不再,透骨背伤虽是致命关键,但夜华确实也是用尽全力勒缠住三足乌,精力体力俱耗尽,又受这重伤直催肺腑,就是四海八荒第一医折颜,也无回天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