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lers似乎觉得他额头上这一刀划得不太整齐,便换了个姿势,思虑着怎么下手。
但就在这时,许墨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火热。
仿佛那些evol因子原本的主人正在经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连evol也疯狂的暴动起来。
许墨勉强凝聚些精神,是李泽言么?他怎么了?有了自己的嘱托,叶未生应当会好好看着他才是啊……
下一秒,Evolers的手被强行停止了。
李泽言抬脚将门踹开,他的身体经历了时空动荡的冲击,正在剧烈的抽痛着,但那只正在释放evol的手却稳稳的抬在那里,半点不曾颤动。
“拿开你的手,他是我的人。”
明明李泽言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为过度的疼痛而有些气喘,但那道声音却格外清晰的出现在了许墨的意识中。
他平静的心海突然便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努力的想要张口说话,努力的对身体下达动起来的命令——他想要,再看一眼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里的人。
可他的身体仿佛与大脑切断了信号般,任凭他如何想要站起来,想法都仿佛是丢进大海中毫不起眼的石子。
李泽言,李泽言,李泽言。
许墨的脑袋里不断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生而为人最单纯最直白最不需要理由的欲望,在这份欲望面前,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言论似乎都显得颇为可笑。
而当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时,悲伤就会慢慢的由心底溢出。
他好像听到了Evolers的冷笑和怒骂,也好像听到了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可他眼前仍旧只能看见一盏无影灯,在发出并不能被他捕捉到的光芒。
他焦虑,他难过,他痛恨,所有他早已舍弃的情绪如今通通都找了回来,加倍的折磨着他。
因为那个人仍旧没有放弃自己,没有放弃将自己拉回那个真实的世界中。
一滴泪沿着他的眼角缓缓流下。
而后,有人缓缓的帮他拭去了。
那人的声音是说不出的疲惫,语气却是故作轻松,“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哭。”
许墨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李泽言。
这张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脸。
他似乎在笑,可嘴角又好像带着一抹悲伤。
可总归,抚慰了许墨正在发出悲鸣的魂灵。
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总裁大人。
Black Swan在本土的基地被彻底弃置,以Evolers为首的Black Swan成员除了许墨和一个银发少年外全员撤离,首领Evolers被李泽言的evol定格在了一张耸人的脸,因而而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目测已经不能列入危险范围。
原Black Swan成员之一的银发少年目前不知所踪,许墨仍在昏迷,尚未脱离危险状态。
——这是“岛”交给evol管辖部门的报告。
“岛”之所以人员庞大,也少不了evol管辖部门的支持与配合,而这次Black Swan的撤离无疑是对试图利用evol的心怀野心之人的不小打击。
李泽言向evol管辖部门提出申请,将许墨的处置权交给他们,并保证对许墨实施终身监控。在他的坚持下,管辖部门最终同意了他的申请。
可许墨仍旧没有醒来。
他的身体各项机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甚至连脑电波都无法检测出他还有任何意识。
但李泽言却始终不能放弃。
他明明看见了,许墨那时候滑落下来的一滴泪。
如果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如果不是太想醒过来,许墨这个感情淡薄的人,怎么会即便在遭遇非人的折磨时仍旧无波无澜、却在即将被搭救的时候潸然落泪?
他不能让这个人在痛苦中就这般不为人知的死去,他们还没能好好说句话,许墨还没有告诉自己,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
李泽言决定要冒一次险。
从前他拥有着不输给许墨的绝对理智,他知道擅自干涉别人的命运是一件有失偏颇的事情,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想要改变的过去,但时间却残酷的流转着,永远不会真正的为谁停留,这样的绝对公平将人们的悔恨化作其余的情绪,或许是努力,或许是怨怼,或许是释然,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它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是不可估量的。
但李泽言愿意为了给这个人一次机会,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时间观测者应着他的所求,缓缓而来。
虚幻与现实重叠,病房中瞬间变成了时空缝隙之地。
李泽言缓缓抬起头,“你说得对,只要人有欲望,就不可避免的想要打破规则。”
时间观测者缓缓说,“不必太过悲观,你所见到的,并非事情原本的发展轨迹。”
李泽言眉头蹙起,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你是说,现在的状况,才是时空修正过后的结果?”
“没错,时空之眼预测到Black Swan将会利用你的能力造成整个世界的崩塌和毁灭,所以才允许我来指引你,阻止他们过于强大的野心。”
时间观测者将权杖缓缓指向正安静睡着的许墨,霎时所有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仿佛是指南针失去了磁场的指引,变得不知所措。
李泽言讶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观测者沉吟片刻,才回道,“他的存在是个‘异常’,他的时间本该停止在十九年前,是Black Swan强行拨动他的指针,才让他活到了现在。”
十九年前,正是许墨的父母出事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本该和他父母一起死在那场车祸里?”
时间观测者却并不认可,“Black Swan对于时空的影响颇多,那场车祸本就不该发生,但他们使用的手段并不能被时空之眼发现并修复,所以历史已经被改写,我们无从分辨他原本的命运轨迹。”
李泽言眼神一凛,他站起身来,沉着声音说,“如果他原本的轨迹就是未知,那么现在我用我的方式救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修正?”
如果他原本就该作为那个孤僻的天才少年活下去,如果原本他的世界就该绚丽多彩,那是不是,自己就该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时间观测者将权杖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
满地的碎片中,只有一个时钟依旧保持着完好。
时间观测着动了动手指,那个脱离了权杖、正在胡乱转动的时钟便浮空而起,落到了李泽言的手上,“这是属于他的‘钟’,因为他体内有你的evol因子,所以他拥有一次被改写时间的机会。”
李泽言缓缓握紧了那个钟,“……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将指针拨到一个位置,回到他人生的任何一个时候,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并且出于影响最小化原则,你的这次穿越时空,只会改变你们现在的状态,并不会改变别人的记忆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李泽言郑重的点了点头,几天来沉重的心情终于能够稍微轻松些,他不知道许墨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几天会不会是同样的心情,满目漆黑,没有一点光亮,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只靠着内心无法磨灭的不甘强撑着不要放弃。
“但也会有风险,”时间管理者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他必须无条件的信任你,愿意被你改变,如果失败,你们都有被困在‘时钟’里的可能。”
李泽言缓缓点了点头,他直视着眼前不被允许露出真容的时间观察者,低声道了句,“谢谢。”
时间观测者木然的道,“我只是负责传达‘眼’的意志,你不需要道谢。”
李泽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还残存着多少人类的情感,但至少在我看来,这是一件需要好好道谢的事情。”
他将左手放到右肩,微微弯腰颔首,“谢谢你为了维持时空平衡所做的所有事,谢谢你的指引,谢谢你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时间观测者静默了片刻。
李泽言再抬起头来时,周围的空间已经恢复了正常。
惟独李泽言手中的时钟已经停止了转动,正等着他去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