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李鹤东踢了踢地，心里烦得很。

大晚上的，他就一个人站在路口。刚和家里吵了架，这会儿不想回去，可是也没地方去。这地方也挺偏僻的，如果不是一时赌气李鹤东也想不到来这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他跟出租车司机说就往城外开就行，谁知道司机给他扔这儿就跑了。

没办法了，现在这附近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宾馆什么的住一晚上。

这地算不上什么荒郊野岭，但的确在城市边缘了，哪有地给他住去，转来转去，最后李鹤东还是回了原地。

“迷路了？”

李鹤东转头，是个姑娘，故作成熟的妆容里仍能看出青涩。

他应了一声，没想着多说。

姑娘笑了，倚在胡同口看在他在路灯下无所事事。路灯不算亮，但起码打量得出他的眉眼，挺俊俏的，绒绒的光落在脸上，倒是镀上了一层暖。

“等人呢？”李鹤东看那姑娘老在胡同口看他，实在有些受不住被盯着，只得转头搭话。

“算是吧。”

“男朋友？”

姑娘笑得更厉害了。

“也算是吧。”

李鹤东这才打量起姑娘来，着装和妆容一样的老成，也不是说不好看，显然她认为这样更吸引人，一说话还笑个不停。倒像是一幅情窦初开的样儿。

“放你鸽子了？”李鹤东走到她身边，全然不是刚才爱答不理的样子了。

“我约他出来，他也没说来不来，我怕他来，就等着呗。”

小姑娘挺有意思的，逗笑了他。但一谈起情爱他也不懂，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只好陪她在胡同口站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寂寞。

“挺晚的了，你还等着啊？”过了一阵子，李鹤东看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由好奇。

“这还有迷路的不着急回去呢，他一个认识路的我着什么急。”

李鹤东这下被气笑了，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她还当真了。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真是，大晚上的，小姑娘家家穿得挺漂亮满街乱窜。”李鹤东作势要走，也哄姑娘回去，“不知道的你干什么呢。”

姑娘瞪他一眼，说我能干什么啊，又说你可别扯谎了，荒郊野岭的连个住人的地都没有你回哪去，我借你个电话吧。

李鹤东挑眉，合着这半天都跟他逗着玩呢。

“得，受累吧您。”

等李云杰赶过来时，那姑娘早走了。上了哥哥的车李鹤东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李云杰倒先说话了。一边数落他不成熟，说他两句就往外跑，一边又问他哪来的电话，这破地方导航都不认识。

“就刚碰上个小姑娘，打扮挺好看，站胡……”李鹤东说到这突然愣了下，他转头看哥哥的表情，和他一样。

操。刚才怎么没想到。李鹤东脸一下烧起来了，红到了耳尖。就大概几秒后，他看到李云杰憋不住笑了。

那夜回去，李鹤东过了半宿才睡着觉，满脑子都是和那姑娘聊的那两句天儿。

日子平平淡淡，他也不是没得忙，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从脑子里会蹦出来那晚的场景。老实说，那姑娘算不上漂亮，但看着也顺眼，说起话来伶牙俐齿，机灵劲儿比美貌值钱多。

那天中午也正是清闲下来，李鹤东和朋友喝完酒正出饭店，他结完帐转身看见朋友正给妻子打电话，一时间脑袋发热。

或许有酒精的缘故，但也只是起了冲动的作用，李鹤东绝对是清醒的。他上了车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觉得心里烦得慌，把烟头顺着车窗一扔，告诉出租车司机去城外那儿。

他也不知道那姑娘还会不会在那儿，但是就去吧，谁知道呢。

又回到那胡同口，姑娘也没在那儿。李鹤东心里没有太多的失望，他有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现在回去又是个问题。

“操。”

没办法，顺着那胡同进去看看吧。这个胡同他上次来也进来过，没走到尽头就看到了封死的砖墙，他便转身回来了。只不过上次来是晚上，也没看太清，现在他喝了酒，来都来了，也放不下兴致。

果不其然，胡同是死的，但可左边侧墙被人为凿出来一个口子，又小又窄，勉强能过一个人。他探身过去，也只不过又是一条没人的土路，再往前看也只是荒郊野岭。

兴许是酒劲没下去，他顺着路走，也没什么目的，就看看能不能碰上个人给自己打个电话或搭个车什么的。

也算是他撞了运了，走了一阵就看见一个小伙子开着拖拉机拉了一车的垃圾迎面过来。

“哟，兄弟，迷路了？”小伙子友善地笑笑，停下车问他。

“啊，是。”

“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是个饭庄，这儿没个地标不清楚，您上那儿问问去。”小伙子指了指远方的一处围墙，“我给那饭庄运垃圾的，您要没问着，只要不嫌脏，我能拉您一程。”

李鹤东道了谢后就顺着路走，一会就看见了那饭庄的停车场。

这也就算过年之前猪下崽那么巧吧，远远隔着一条路和停车场大门，李鹤东就看见那姑娘倚在一辆大众上跟车主说些什么。

他一看便先没过去，他也大概能猜想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那姑娘正扯着衣领。

李鹤东打算点一支烟等等，但就掏烟盒这么点功夫，大众车主上车走了。

“这姐们价没谈拢啊。”李鹤东低声笑道。

等李鹤东走过来，姑娘也还没消气，毕竟马上煮熟的鸭子飞了。

“又迷路了？”

“你跟他谈多少钱？”他也不急，只笑。

姑娘一扬眉，也气笑了，边咧嘴边瞪他。

大概想到了她得漫天要价，李鹤东赶在她开口之前补了一句：

“我身上就带了五十，爱成不成。”

床边摆了个钟，很老了，秒针每动一下都好像要断掉。

李鹤东眯了一会才起来，四点十八。

姑娘就躺在他旁边，枕着他的胳膊，鼻尖正抵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打在心上。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这床怪小的，两个人得挤着睡，床单和被罩都快破了，李鹤东估计，就算破了也不会人来换。

“你老盯着那破表看什么。”姑娘推推他，眼里满是埋怨，“计时是我的活儿，给你多算不了。”

李鹤东笑了，想亲下她的额头，想来觉得不合适，就碰了碰她的脸，坐起身来。姑娘也跟着坐起来。

“五十？”姑娘看他掏口袋，不由笑了，“你算了吧，五十还不够你从这打车回市中心的。”

“那爷可没得给你了。”

“姑奶奶还不稀的呢。”姑娘推他下床，李鹤东也只好下地提起裤子，“要你那俩丢脸的钢镚儿，说出去叫人笑话，让别人以为我是个烂货呢。”

“爷走了都不带送送的？”李鹤东问。

“谁送个赔钱的，姑奶奶一次提成都比你值钱。”

他只好笑着摇头，出了门。

过了好一阵，她确认他走远了，才敢哭出声来。

之后李鹤东再来过这饭庄，自己开车来的，带着钱包。他还特意把钱包放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他这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查封了。饭庄大门贴上了封条，他绕到停车场，那里也封死了。

他在附近走了走，回到那死胡同，左侧凿开的口子也被水泥糊死了，没办法，他只能回到车上。

他坐在车上，四周空荡荡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似乎确实有一刻，他觉得自己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