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停职的第一天,整日待在家中。
她没有哭,也没有颓丧地瘫坐,只是和平常一样整理家务,叠好衣物,擦拭桌面,动作有条不紊,挑不出半分异常。
可她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平静的皮囊之下。
指尖擦拭桌面时力道过重,指腹反复摩擦同一块位置,微微发红也浑然不觉。眼神空空落落,落在某处,却没有半点聚焦,整个人像失了神一般,安静得让人心慌。
校园论坛的热度居高不下,宫本奈绪依旧在暗处煽风点火,不断放出零碎的截图、断章取义的片段,引导所有人默认——毛利兰是借着教师身份,做不正当的事。
恶意像潮水,一波比一波更凶。
学校里,非议随处可见。
“难怪总是单独留他。”
“原来真的是老师越界啊。”
“怪不得被停职,也算实锤了吧。”
这些细碎的碎语,柯南一路听了整整一天。
他照常上课,照常低头记笔记,面容乖顺如常,坐姿端正,眼底沉沉压着一片冷冽,眼睑微垂,遮住了内里翻涌的阴翳。
从前他怕流言伤她,所以隐忍、克制、退让,任由所有人揣测,只求风波淡去,保她安稳。
可现在。
退让换来的不是平息,是变本加厉的诋毁,是她孤身一人的停职,是她清清白白的人生被扣上肮脏的污点。
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教室。
宫本奈绪刻意堵在走廊尽头,拦在柯南身前,脸上带着看似担忧、实则得意的假意:“江户川同学,毛利老师被停职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其实大家也不是故意针对她……”
话音未落,柯南抬眼。
那双眼彻底褪去了少年温顺的伪装,冷得刺骨。
他没有大声争执,也没有过激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角平直,眼神淡漠寒凉。
“是你发的帖子。”
不是疑问,是笃定。
宫本奈绪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校服下摆,强装镇定:“你、你乱说什么,我没有……”
“照片是你偷拍的,节奏是你带的,舆论是你挑起来的。”
柯南语速很稳,字句清晰,没有半分波澜,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自为之吧。”
宫本奈绪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恼羞成怒,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嫉妒:“你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如果不是她总对你特殊对待,所有人都不会乱说!是她不知分寸,是她活该!”
“不知分寸的人是你。”
“我警告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冷意。
“到此为止。再敢多散布一句谣言,再敢动她一分,我不会再客气。”
宫本奈绪被他从未有过的凶狠震慑,浑身僵硬,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柯南不再看她半分,侧身擦肩而过,背影挺拔冷硬,每一步都走得极沉。
他一路沉默回了公寓,推门的瞬间,依旧是安静的屋子。
毛利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坐姿端正,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
她没有开灯,就着昏沉的天光静静坐着,肩头微微收拢, 听见开门声,她身形微动,缓缓回头。
眼底没有红肿,没有泪痕,只是原本温柔明亮的眸子,彻底黯淡了。
空空的,倦倦的,藏着压抑至极的疲惫。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和平常别无二致,温柔平稳。
可柯南看得清楚。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蜷缩,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是极力隐忍委屈的模样。
他换鞋、进门,放下书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往日会小心翼翼克制的距离,此刻尽数作废。
他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她黯淡的眼眸。
“兰。”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路压下来的沉郁。
毛利兰抬眼看他,浅浅弯了弯唇角,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怎么也扬不起弧度。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她习惯性懂事,习惯性安抚别人,习惯性自己扛下所有压力。
停职、非议、污名、职业生涯的重创,她全部压在心里,半点不肯让他负担。
柯南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掌心稳稳扣住她微微发颤的手,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
“不要装没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被人无端污蔑,被强行停职,被所有人曲解,你不可能没事。”
毛利兰睫羽剧烈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水汽。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憋屈、不甘,瞬间绷不住了。
她一直撑得很硬。
在学校面对所有人疏离探究的目光,面对领导的质问,面对莫须有的罪名,她从头到尾没有低头,没有示弱。
可在他面前,所有硬撑的铠甲,轰然碎裂。
水汽氤氲了眼眸,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肩膀微微发颤,克制得可怜。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委屈得像受尽了冤枉。
“我只是……对你比对别人多关照了一点而已。”
仅此而已。
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却落得满身非议,停职待查,声名受损。
柯南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抬手,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抬手,指腹擦过她眼尾即将滑落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知道。”
“我全部都知道。”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隐忍颤抖的肩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坚定。
“你没有错。”
“错的是流言,是猜忌,是心怀恶意的人,是这束手束脚的规矩。错的从来不是你。”
他收紧掌心,牢牢握住她的手。
“我会查清楚。”
“我会帮你洗白所有污名,我会让所有造谣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场风雨,我替你挡。”
“你只需要好好等着,什么都不用怕。”
毛利兰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坚定,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