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依旧轻轻攥着柯南的袖口,指尖贴着柔软的布料,迟迟没有松开。
方才郁结在心头的顾虑,被少年真诚坚定的话语揉散大半。
柯南静静坐在沙发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眉眼舒展了些,他微微放软了神色,轻声开口:“别总胡思乱想,有我在。”
毛利兰轻轻点头,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抬手拢了拢碎发,扬起浅笑:“我知道了。”
晚风透过半开的纱窗轻轻晃动。空气里安静温柔,褪去了白日里的拘谨与疏离。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伴坐着。
片刻后,毛利兰起身收拾沙发上散落的书稿,柯南也上前帮忙。
“我帮你放到书桌上吧。”柯南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书稿,抬眼看向毛利兰。
“麻烦你啦。”毛利兰柔声应着。
少年抱着书稿走向客厅书桌,轻轻将纸张摆放整齐,又细心理好了边角。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毛利兰走进厨房准备晚餐,系上干净的围裙,熟练地清洗食材。水流潺潺,冲刷着蔬果,发出细碎的声响。
柯南收拾好客厅,也跟着走进厨房,自然地拿起案板与刀具:“我来切菜吧。”
不等毛利兰应声,他已经拿起食材,刀刃起落平稳利落。
狭小的厨房灯火温馨,水汽袅袅升腾。
毛利兰站在一旁翻炒菜品,微微侧身时,肩头轻轻擦过柯南的手臂。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的动作轻轻一滞。
柯南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女孩,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毛利兰心跳微乱,刻意压下心底的悸动,轻声找着话题,打破片刻的凝滞:“明天周一,学校有例会,我要早一点去办公室。”
“我知道。”柯南低头继续切菜,声音温和,“我明天也早课,刚好可以一起出门。”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心照不宣。
出门之后,便是师生距离。
并肩走在校园的街道,隔着身份与规矩,只能客气问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敢有半分逾矩。
晚餐很快做好,四菜一汤,简单温热。
两人相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用餐。没有多余的闲聊,柯南会下意识将她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推一点,毛利兰会留意他的饭量,默默给他添满温热的米饭。
饭后,柯南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计。
毛利兰没有争抢,靠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收拾完厨房,夜色已经深沉。
毛利兰回到卧室整理次日上班的衣物,柯南则坐在次卧的书桌前刷题看书。两间房门都轻轻敞开着,安静的屋内,能隐约听见彼此翻页、走动的轻响。
毛利兰洗漱完毕,准备回房休息,路过次卧门口时,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少年正低头专注看着书本,许是学习太过投入,他并未察觉门口的身影。
毛利兰静静看了两秒,心底盛满温柔。
她轻轻抬手,敲了敲门框,轻声道:“很晚了,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柯南闻声立刻抬眼,对上她温柔的目光,乖乖点头:“我看完这页就睡,你也早点休息,兰。”
“嗯。”毛利兰浅浅应声,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兰。”
柯南忽然开口叫住她。
毛利兰回头,眼底带着疑惑:“怎么了?”
柯南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眸望着她,夜色倒映在他澄澈的眼眸里,认真又虔诚。
“不管外面有多少流言,有多少阻碍,我都不会放手。”
平淡的一句话,沉甸甸承载了他所有的心意与坚守。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屋内的窗帘。
毛利兰站在原地,心头轰然一暖,残存的不安与顾虑,烟消云散。
她看着灯光下认真的少年,轻轻点头:“我也是。”
周一
公寓玄关处,两人并肩站着换鞋,气氛早已褪去夜里的温柔缱绻,各自保持得体克制的模样。
毛利兰对着镜子轻轻理了理衬衫领口,神色端正温和。
柯南背着书包站在她身侧,少年身姿挺拔,眉眼乖巧干净,变回了安分守己的低年级学生姿态。
电梯下行的短短几十秒里,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没有居家时的随性靠近,两人刻意隔着半步距离,姿态疏离,规规矩矩。
可指尖垂在身侧时,柯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层得体的疏离,全是演给世俗看的伪装。
出了单元楼,两人默契地分开行走。
毛利兰走在前,步伐从容,柯南落后半步,不远不近,一路无话。
抵达学校后,人流骤然密集,喧闹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两人在校门口自然分流。
“毛利老师早。”柯南停下脚步,规规矩矩低头问好,语气恭谨疏离。
“早,快去教室吧,别迟到了。”毛利兰侧首浅笑。
简单两句寒暄,便转身走向教职工办公楼,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柯南站在原地,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澄澈的眼底瞬间褪去乖巧,凝起一丝淡淡的沉郁。
他最厌恶的,便是这样。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咫尺,却要装作陌路相逢。
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毛利兰坐在办公室备课,指尖捏着笔,视线落在纸面,心思却偶尔飘忽。
昨夜他认真笃定的眼神、轻声的承诺,一遍遍在心底回放,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难得安稳柔软。
她以为日子会继续这般波澜不惊。午休时分,教学楼走廊人来人往。
几名女生靠在栏杆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路过的柯南耳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毛利老师对江户川同学好像格外不一样?”
“之前晚自习留堂,别人老师都早早走了,就毛利老师单独留下来辅导他好久。”
“而且我好几次看到他们同路离校,虽然离得远,但全校这么多学生,怎么偏偏总撞见他俩一起?”
“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关照吧?”
细碎的猜测夹杂着暧昧的笑意,轻飘飘的话语,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刺进耳朵里。
柯南脚步骤然顿住,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少年平日里温顺无害的气质一扫而空,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
他不怕自己被议论,不怕旁人揣测他,可他怕这些无端的流言,会伤到毛利兰。
师生殊途,本就是最敏感的禁忌。一旦风声扩大,所有的过错、所有的非议,最后压在她身上的,永远是最沉重的代价。
他没有回头争辩,只是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指节泛白。
冷静,不能冲动。
一旦他出面反驳,反而欲盖弥彰,只会把谣言闹得更大,彻底将她拖入风波中心。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隔壁年长的陆老师端着水杯,状似无意地坐到毛利兰身边,笑着开口:“小兰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对江户川柯南那孩子太上心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孩子年龄小,但是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关照对方了啊,小兰老师。”
毛利兰笔尖一顿,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他是我以前的弟弟所以多关注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你们还是姐弟啊,没听你说过呢小兰老师。”陆老师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只是学校里闲话最是多,师生之间,最怕旁人过度解读,虽然是弟弟,但是现在在学校里没几个人知道,你学生缘还不错,注意一下,免得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毛利兰心底一沉。
她抬手轻轻放下笔,轻声应道:“谢谢陆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整个下午,毛利兰的心绪始终绷着。
讲课的时候,她依旧温柔从容,条理清晰,但是全程没有看柯南的位置,刻意避嫌,刻意疏远。
柯南全程安静听课,低头记笔记,看似专心致志,实则每一次她刻意疏离的眼神,都精准落在他心底。
他懂她的无奈,也懂她的顾虑。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陆续离场。
毛利兰收拾好教案,提前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
她不敢等他,不敢和他同路,哪怕只是寻常的并肩。
柯南坐在座位上,教室里的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冷清。
暮色悄悄压下来。
直到整间教室只剩他一人,他才缓缓起身,背上书包。
往日放学归巢的期待全然消散,只剩下沉沉的压抑。
他慢慢走在返校的路上,天色阴沉,晚风微凉,吹得路旁树叶簌簌作响。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屋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猜忌。
毛利兰已经先一步到家,没有开灯,整个人隐在浅浅的暮色里,神色安静又落寞。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天所有刻意的疏离、伪装的冷静,尽数轰然崩塌。
柯南换鞋进门,放下书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没有玩笑,没有温柔的寒暄。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低垂的眼眸,声音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沙哑:“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毛利兰心口一酸,鼻尖微微发涩,轻轻别开视线,低声解释:“学校的闲话出来了,我……”
“我知道。”柯南打断她,目光灼灼,认真又心疼,“我都听到了。”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地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没关系,兰。”
“外人的闲话、学校的规矩、所有的阻碍,我都陪你扛。”
“你不用刻意躲我,不用一个人害怕。”
屋内寂静无声。
毛利兰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坚定,连日隐忍的忐忑、今日紧绷的惶恐,尽数化作温热的酸涩,堵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