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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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尘终于松了手，把卫澈扔到一旁枯死的树枝上，冷冷地看着箕坐在地的程澜，忽地眉梢一挑，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两个果然有奸|情。”
“有就有。”程澜毫不客气地回视着他，“你自己的爱人你自己都留不住，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
“——就凭本座是天一掌门！”
“哈哈哈哈哈哈，”程澜突然大笑出声，笑得众人险些以为他李笑天附体了，“可是您已经金口玉言断定我不是天一弟子了，您凭什么管我？——至于微微，他回你身边就是为了杀你，你天一掌门管得再宽，还管得到我们头上？”
他笑得太狠，因此不得不粗重地喘息了两声，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明明谢微恨你，恨到不惜让你死的地步，你居然还要把他留在身边！云掌门啊……”程澜摇了摇头，竟然又笑了出来，“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犯贱？”
众人：“……”
云尘好歹控制住了神色没有太失态，被程澜突然爆发的这句话噎了半晌，终于喝道：“你们两个出身天一剑门，现在竟然背弃师门入魔，做出那等丧尽天良残害无辜的事来，倒还好意思来问我！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大局——”
“所以你就顾全大局，把谢微送给本座了？”
一旁的李笑天突然开口问道。
然后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他微笑道：“送得真好。看在谢微的份上，本座今天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至于这位叶道友……”李笑天不再看程澜，轻轻地闭上眼，语调极轻地说道：“你来镇魂阁之前，想必是听过本座的名声的……”
他神色骤然一冷。
“你把云尘骂到自杀都没用——不管什么理由，背叛本座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谢微是本座的人，这辈子都是本座的人。”
云尘：“……”
不知道为什么，云尘觉得自己每次碰到李笑天都很暴躁，一听他这话，立刻把掌门仪态扔进了镜湖，喝道：“这辈子是你的人？！李笑天，我告诉你，你这猪狗不如的一辈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你这个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还好意思碰谢微？！”
“云掌门，”李笑天抬起剑尖，淡淡道：“真以为你自己杀得了我？”
他头也不回地对上官不死吩咐道：
“杀了程澜，结阵，本座要取了云尘狗命。”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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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人敢阻止李笑天？
要知道魔道宗主如今虽然身受重伤，毕竟多年积威还在，他做的决定，一向没有人敢阻拦——敢的人都被镇魂阁抓去吸走修为练功去了。
——所有人整整齐齐地愣了一下，然后十分默契地转头看向喊声发出的地方。
李笑天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然后在看到那个阻止他的人的时候，控制不住地错愕了一个瞬间。
“……微微？”
少年身上还有伤，脚步有些虚浮地站在巨大的树枝上，面色苍白，淡色的唇紧紧抿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凤眸里却写着一种他熟悉的坚持。
李笑天看到谢微这个样子就有些头疼，上次在石塔就是这样，他辛辛苦苦劝谢微入魔劝了半天，结果少年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就是这么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谢微在坚持啥。
但是没办法，谁叫他爱上了这样的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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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李笑天试图开导他，“你自己都已经杀过一次云尘了，为什么还——”
“我不是说云尘，”颜桐看着他，“我说叶师兄。”
“叶师兄是天一剑门的人，既然云尘不管他的命，那就我管。”少年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魔道宗主的眼睛，“放了他，你之前要的，我都答应。”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片刻，像是下了莫大决心似地说道：“让我入魔，还是要我别的什么，都行。”
——他苦苦坚持半生、不惜为之身陷万劫的道义，最后却连程澜的一条命都救不了；他想替程澜出声，最后却是给自己惹来了一身的脏水。
而当初那个教他这些的人，早就抛弃了他们，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去了。
他又何必坚持那些可笑的东西呢？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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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尘：“……”
程澜：“不行！！！”
李笑天：“……”他其实没想把谢微怎么样啊。
然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卫澈已经掀起袍摆，对着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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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天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和谢微相处了两年，知道白雀的修为不怎么样性格也偏于柔弱，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执著，死劝不听。
……他根本不敢想象谢微会跪下来求他，并且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他同意入魔了。
李笑天有些怔怔地在心里想着。
然而他之前虽然一直想让谢微入魔，可是直到方才，程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心里那可笑的自负，他才霍然明白——他爱上的是谢微这个人，而之前无论是逼迫谢微离开云尘还是忽悠他入魔，都不过是他愚蠢的自负心作祟罢了。
他在心底还是对程澜存了几分感激的。程澜虽然捅了他两刀害他落到这步田地，然而也帮他看清了自己的真心。
既然能看清，那就还有机会弥补，李笑天一厢情愿地如是想到。
可是等他蹉跎许久终于决定把心安定下来好好补偿爱人的时候……
……他爱人的心已经死了。
而且是他自己亲手害死的，是他出于他那些愚蠢可笑的野心和自负，亲手把谢微推下了深渊。
如果不是一开始出于戏弄云尘的想法接受了他献上来的白雀……如果不是整日整夜地羞辱谢微……如果不是在知道谢微和云尘决裂之后，还毫不犹豫地让谢微去刺杀云尘……甚至如果他今天能早点救出谢微不让他看到云尘的作为，可能都不会这样……
如果……
然而没有如果。
他李笑天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货，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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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天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半晌，有些艰难地说道：
“好，我不杀。”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干裂了，说话的时候十分难受。
众人正诧异魔道宗主怎么转了性，却听李笑天道：“你先起来。”
颜桐没动。
李笑天有些无奈，只好继续道：“你穿着我的衣服，我没让你跪你就别瞎跪。地上冷，先起来说话。”
颜桐还是没动。
李笑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长剑还给了上官不死，低声道：“别这样，微微，你既然答应了，那从现在起就是镇魂阁弟子，我不会不管自己的弟子……”
他见颜桐还是不动，只好又叹了口气，道：
“……而且，微微，我爱你。”
少年终于抬起头，看向李笑天的方向，目光却是空茫的。
他脸色苍白，面上没什么表情，李笑天却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行尸走肉般的死志，心于是渐渐地沉了下去。
“宗主，”卫澈轻轻笑了笑，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落在李笑天眼里，却有种灼伤般的疼痛，“您就不用说这种话骗我了。云掌门已经说过一遍了。”
说完，他猛地举起了右手。
一团凝练至极的黑气自他掌心浮现，夹杂着执念成魔的怨气和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血腥气息，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这一掌已经毫不留情地印在了云尘背后！
那一瞬间天地俱静。
随后，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诡异力量，云尘数百年精纯的修为顺着掌心那团黑气逆流而上，尽数被卫澈吸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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