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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的这件事,路惊渡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当时在列车洗手间里,她仔细地观察右颊上的那道划痕,浅红色,可见伤的不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揪住裂开的边缘,然后向外侧轻轻一拽。
一张如同轻薄面膜的东西十分丝滑地被路惊渡摘下,她望着镜子里的人,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面孔……好陌生。
刚摘下凡士林一样的薄膜,路惊渡感觉脸上冷飕飕的,有些泛凉,但她还是没有缓过神来,这张脸……
怎么描述呢,这是一张偏为稚嫩的面孔,有些幼态,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比起易容时的样貌,这张脸明显更加柔和,甚至软乎乎的,路惊渡回忆了一下易容时的形象,易容时……
惨了,她竟然脑壳宕机回忆不起来了,这真是有些诡异,不过她依稀记得那时的脸比起现在,着实长得有点咄咄逼人。
当然了,是相比之下。
不同于幼态嘟嘟脸,她的眉毛不像寻常姑娘那般细弯,反而带着点英气的弧度,这也是易容时所掩盖住的脸部特征,毕竟这种眉毛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说来也怪,明明这些五官单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当它们拼到一张脸时,就会诡异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人已经变得陌生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这张脸路惊渡一定是不认识的,难道她的穿越不是身穿而是魂穿?
不对不对,她分明穿着来时的米色卫衣,走之前她还特意脱掉了校服外套,这些路惊渡都记忆犹新。
不会的,不会……那又会是什么?
姑娘垂眸,盯着手中一看就极其高端的黑科技面膜,脑子里一团浆糊,剪不断,理还乱。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列车副本,请选择是否继续留在原世界或者回到待定界面进行休整。】
瞬间,路惊渡的面前出现了全息投影一样的两个绿色字母,A和B。
【请宿主选择。】
看来系统还不知道她毁掉易容的事。
但路惊渡有些无措,她这张脸不太像能够支持她继续完成任务的样子。
若说再换个身份,那她的声音和衣服又该怎么解释,到时候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啊其实她是一位伟大的化妆师,不便用真面目示人,但是方才妆容有损,不得不显露真容?
哼,别太扯淡。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把路惊渡吓得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转过身,只能低下头,避开镜子的反射,对出现在身后不远处的唐晓翼道:
“没别的事,就是出了点小意外,不妨事。”
死脑子快想啊,路惊渡的大脑极速运转,她拼命地保持淡定淡定再淡定,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她的头低得更加厉害。
面前还闪烁着系统给出的选择题,路惊渡感觉自己的脸好烫,她直愣愣地盯着洗手台,好庆幸车灯是灭着的。
“哦,那你低头干什么?”
少年慵懒地靠在座位边缘,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望着拼命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姑娘。
“我……我就是刚才太渴了,到餐厅车厢里想拿点喝的,没成想拿成了酒。”
“我有些酒精过敏,脸上会起小红疹。”
这话倒是不假,路惊渡的酒精过敏是家人遗传的,她的老爸身为一名男性却一辈子终究无法与美酒有所交集,父辈朋友们因此还多次开玩笑,说她老爸一口倒。
可不是嘛,喝一口就红疹上脸。
“未成年喝酒,还在这种场合,”少年故意顿了顿,“你还真是勇气可嘉。”他的尾音刻意拉长,十分欠揍。
但路惊渡如今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再跟这家伙过招,她能感受到心脏愈加快节奏的跳动,面前的全息影像开始忽闪,似乎是在提醒宿主抓紧做选择。
路惊渡又想起了刚在车站遇见DODO时,小伙伴们跟她说,有一起研学的同学们来找过她,可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的统一已经不再是巧合,而是刻意的人为。
或许,她应该跟自己打个赌。
路惊渡抬起手,直接点向虚空,在唐晓翼看来,她绝对是在做一件很诡异的事。
路惊渡选择了“A”。
随后,她用左手掩住脸,右手紧紧攥着易容面具,转过身,借助乱发遮挡和车厢的黑暗快步向前走。
“莉丝姑娘先交给你照顾了,我得先去就医。”路惊渡闷声道,飞速掠过少年向车门走去。
唐晓翼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路惊渡离开的地方──她走之前还差点被剩余的粘土给绊倒。
他看了很久。
座位上的莉丝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唐晓翼这才将目光移开,他抬手碰了碰耳朵上的藏银耳环,不知在想些什么。
……
路惊渡独自快步向洞口走,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她抬头望向四周,大概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周围黑漆漆一片,方才的众人早已没了身影,孩子们应该都随警队离开了。
64区森林,说是森林,实则也没有几棵树,路惊渡其实不太会依照树木判断节气,但她现在观察雕像附近的几棵树,树叶茂盛,没有一丝秋意。
难道这不是秋天?
路惊渡不禁有些头疼,小说就是小说,总有逻辑经不住推敲的地方,一会儿夏天一会儿秋天的,完全是为了纸片人服务的吧。
她继续向前走,白色的板鞋踩过枯败的草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偌大天地间,似乎这是唯一有生机的东西。
路惊渡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忽然发现不远处竟然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她垂下眸,过了几秒后,路惊渡迈步向黑车走去。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孤立世界的海岛上一派繁华盛景。
“跳伞呢,是勇敢者的游戏,你们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我就得考虑带你们打道回府了。”
海龟岛的某一处码头旁,一位褐色短发的唐装少年正笑眯眯地向面前的小孩子们说些什么,后者则都愤懑地望着他,明显是被少年欠扁的说辞气到了。
唐晓翼带着洛基去订购学院的传票,留下小伙伴们在原地等待。
如果路惊渡在场,她一定会拍下这一幕转头发到朋友圈,配上文案: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张船票。
海龟岛风景宜人,湿润的海风迎面扑来,撩动心弦,使得这片宛若世外桃源的岛屿充满了一种动态的美感。
外围是民宿,住房都不是很高,大多取材石头,使得根基牢固,不惧风吹雨打。
小伙伴们东瞧西看,对一切新奇的事物都抱有满满的好奇心。
“嘻嘻嘻……”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一间狭小的屋子里传出,吓得多多一激灵,他将目光移向声源处,又有些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小伙伴进入了吉普赛少女的占卜小屋,跟她斗智斗勇了一番。
不过又是小学奥数的知识嘛……
路惊渡戴着口罩站在小屋门口向里面望去,小伙伴们包括查理在内似乎都对吉普赛人的占卜很有兴趣。
她思索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路惊渡扶了扶头顶黑色的鸭舌帽,天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挑一顶纯黑色的帽子出门,这不是纯纯来让太阳烤炙嘛。
她干脆躲到小屋旁边檐台处的阴凉地方先让自己凉快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已与主角团会面,请宿主深入主角团体内部进行任务。】
任务呢?你倒是告诉她任务啊!
路惊渡懒得吐槽这个冷漠的人工智能,她抬脚,刚想进入小屋。
“一群笨蛋,一个简单的数字游戏就能把你们忽悠成这样。”
唐晓翼拿着船票站在门外,恰好挡住了进去的空隙,要不是自己还在这个可视为盲区的阴凉地,路惊渡就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
然后,她听见里面的吉普赛少女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死亡……你的脸上有一种死亡的征兆!”
死亡?唐晓翼吗?
路惊渡是真的记不起唐晓翼最后的结局,可是听吉普赛少女这么一说,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就好像,她本该记得一些绝对不可以忘记的事情。
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惊渡已经踏入这间小屋,她站在所有人的背后,看着吉普赛少女失控地喊叫。
“死…死神就在你身后!”
然而,这少女忽然停下了方才惊恐地动作,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正是路惊渡现在所站的地方。
路惊渡:?
跟她没什么关系吧,她没招惹任何人!
路惊渡被穿透力极强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眼神比方才毒辣的太阳还要炽热,里面饱含着十分丰富的情绪,只是路惊渡不明白这少女为什么要用一种既充满期冀又有些惋惜的目光盯着自己。
“你…你,难道…你是堕入地狱后浴火重生的天使?太好了,你可以祛除一切灾祸,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这都什么使不使鬼不鬼的。
然而,吉普赛少女的一番话再次引发所有人注意,众人一并转过身,看见了身后那个戴着口罩的长发姑娘。
路惊渡再怎么社牛,此刻也恨不得钻进地缝,别看她,她才不是什么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