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汽弥漫，你仰着头任由热水冲刷。

在见到李天俊后的无数个瞬间你都想冲上去质问他。

为什么？

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竟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从前的影子。

——当年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

自从被人送回来后，李天俊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眠不休的弹琴，琴声一旦停下，里面就会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所有试图阻止他继续颓废的人都被赶了出来。

而年幼的你，回来后便高烧不退，几度烧到惊厥。

姐姐根本来不及悲伤，十六岁的她，在那时硬生生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意识昏昏沉沉的这段时间，你的耳边总能听到熟悉的钢琴声，无尽循环着同一首曲子。

这旋律像个牢笼，把你困在梦魇里。

梦里的你永远追不上妈妈，不管怎么呼喊她就是不回头。

于是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看着她一步步离你而去。

烧的迷迷糊糊，你只觉得喉咙又干又痛，好像快要冒烟，挣扎着睁开眼，久违的恢复了清醒。

“妈妈…"

当你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满屋的花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那不是梦。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房间门口的，只记得自己那时特别想闻到妈妈的味道。

可那扇门紧锁着，你打不开。

“爸爸…”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应你，为什么不出来，也不开门，只是倔强的敲着门，最后站在门口崩溃的嚎啕大哭。

女佣听到动静闻声赶来，连忙通知了还在葬礼现场的姐姐。

“我不是说祈枫身边不能没人吗！”

你依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责备，局面一片混乱，她们都在哄你，让你回房间休息。

“妈妈…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你哭的太用力，哭的撕心裂肺，毫无保留。

直到呼吸过快，上气接不住下气，再加上本就还没退烧，高热卷土重来。

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二小姐！！”

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李天俊满脸胡渣，眼眶红肿湿润，猩红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因为见过他爱你们的样子，所以…

姐姐，我确信，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骑士了。

房门被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女佣紧张到颤抖的声音。

“大…大小姐，夫人猜您下飞机后还没吃过东西，特地让厨房准备了…”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室内的光线笼在女人身上，半干的长发被揽在一侧，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浴袍，此刻贴合在女人身上却尽显风情。

你歪歪头，看到站在女佣身后的男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止不住冷笑。

冷淡的睥睨着眼前人，将两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艳和讶异尽收眼底。

余光扫过女佣手里的餐盘，面色又冷了几分。

说完便要关门，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扣住门板不让你关上。

他以为至少会看到你皱眉的模样，没想到…

那张绝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你就这么淡漠的看着他。

甚至让他觉得…你看他，像是在看死物。

你闻言扯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吴世勋一秒领悟，生气极了。

真心实意的嘲讽一笑，作势要大力关门，吓得他下意识松手。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女佣端着餐盘，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冷汗浸湿衣衫。

谁来救救她。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不远处，韩济国也端了个餐盘向这里步伐平稳的走来。

她对吴世勋恭敬颔首，抬眼扫了一眼满脸不爽的他和胆战心惊的女佣，以及…女佣手里的餐盘，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

而餐盘上正稳稳摆放着几碟小菜，一碗鲍鱼扇贝海参粥和一盅蛤蜊汤。

吴世勋联想起刚才你对他说的话，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眉头紧锁，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早知道刚才不出来了。

虽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眼神却霎时间冷了下来。

目送她哆哆嗦嗦离开后。

果然，面前的门再次被打开。

她愣了一下，低头没有直视你，面上却隐约露出哀伤的神色。

你目眦欲裂的瞪着她，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