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手环……”骨头站在枫背后，看着枫埋头翻找东西。

　　翻找物资的手顿了下来，枫保持扑在箱子里的姿势良久。

　　“如果不方便……”

　　“不是我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互相看着对方再次陷入了沉寂。

　　枫起身，示意骨头坐下：“骨头，你知道我其实不是煞的。对吧？”

　　骨头点头，又想起周围太暗，枫根本看不见自己点头，便说：“嗯。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会做梦，你来自中央城，你的父母是阁，你不像我们那样……苟且偷生。”

　　说完这话，骨头突然有些难过。

　　自从枫从“疯子”变成“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对外提及过“自己不是煞，自己究竟是谁”的话题。

　　而现在，他的主动提及，让骨头有些怅然。

　　一切都变了，也注定要变。

　　“那我是谁呢？”枫自言自语道，即使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地穴里，再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听得骨头心里发颤。

　　“不管你是谁，”骨头把手放在肩上，看着他，“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最信任的朋友，我会一直是你的背后。”

　　“啧，那么伤感干什么？”枫扭过头，有些感动。

“坐标07-75安装完毕。”

　　“坐标06-80完毕。”

　　“坐标09-77完毕。”

　　“坐标05-78安装完毕。倒计时，三二一，激活。”布诺摁下插在地上的黑色支柱上一个按钮，从支柱的两段射出两道红光，弯曲着和另外几个支柱连接。顶端也射出一道红光，直上云霄。

　　“各坐标准备。”布诺说，蹬腿甩出了一块铁板，踩到了脚底，打开信号接收器，“三、二、一，跳！”

　　四方四人一跃而下。

　　由于崩离的不规则性，陈浩是沿着崩离面滑下去的，而布诺直挺挺的垂直下落，一跃到底。

　　即使有铁骨带来的缓冲，巨大的冲撞仍然引起了腿部的疼痛，但布诺就像没有察觉到似的，迅速起身，摁下通讯器：“坐标05-78成功进入。”

　　通讯器里传来其他三位队员的声音，都陆续的成功进入崩离内部。

　　“注意警戒。”布诺说，举起“白须鲸”往前走去。

　　冰原每次崩离，都会形成一个巨坑，坑底是随机的建筑，褪去了虚化状态的建筑，一般能持续一到三天，之后就会恢复虚化状态，但坑还在，只是融进了一片白色里，如果不凭借仪器，很容易一脚踏空摔下去。

　　根据前几纪人类文明的记录演算，一旦冰原开始崩离，就预示着这一纪的人类文明开始毁灭。至于什么时候，或者以某种方式，就无法知晓了。

　　那是巨大的、无法演算的未知代码。

　　布诺面前，是一头巨大的红门，无尽头的有些破损的红墙连着门，门后面是一层层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一股薄雾。

　　门上有檐，檐下有牌匾，歪挂着，上面的字已经被腐蚀掉了，看不清。

　　布诺穿过红门，是一个广场，很宽阔的场地，场地尽头就是台阶。

　　地面很破，到处都是坑，黑乎乎的，像是炸出来的。

　　“这里是阿森，坐标07-75。我这里好像是个死路，只有一堵墙。”

　　“什么墙？”布诺问。

　　“一面红色的墙，特别高。”阿森已经走了快半小时了，两边除了无限延伸的红墙，就是冰原崩离形成的坑壁。

　　“我这里也有一堵红墙，”陈浩说，“但是我走了一会儿就有个城门了，门后面是台阶，这个台阶挺高的。”

　　布诺看了眼面前冲上天的台阶：“我这里也有。”

　　“我这里也是！不过我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没走到头。”阿丘说。

　　阿丘沿着红墙走了很久，发现了一个拱门，金边的，很气派，比中央城里清一色灰白的房子好看多了。

　　穿过拱门，是一条米白色的小径，不宽，只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

　　路不长，很快就能看见一条通天的台阶。他爬上去，走了很久，仍然看不见尽头。

　　直到通讯器里传来有关“台阶”的事情，才发现大家或许都一样。

　　“怎么你们都进去了吗？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连个门都碰不到啊？”阿森有些恼怒，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猛地倚墙蹲下。

　　在他前方不到两百米，有两个人，一高一矮，后面还有一棵树，是粉色的花瓣。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棕褐色的衣服，都露了一只胳膊，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两个人似乎在聊天，时而摇几下头，时而捂着肚子笑几下。

　　但没有声音，就仿佛一副投影。

　　阿森盯着前方的两个人，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

　　他的手摁上通讯器：“这里是阿森，坐标07-75。在我前方150米有两个人，目测200米有一棵树。”

　　“人？”布诺停下脚步。

　　“是，一高一矮，都是光头，露着右臂。在向我走来，但是好像没有发现我。”阿森说。

　　“这里是陈浩，坐标09-77。台阶尽头是间屋子，里面有一群人在说什么东西，但我听不清。”陈浩掩在栏杆外，偷瞄着屋里的人。

　　阿森蹲在墙边，看着那两个人笑着经过自己，就这么走了过去，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这里是阿森，他们好像……看不见我。”阿森特意跑到两个人的面前，结果两个人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们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陈浩看了眼盘腿坐在屋里的人群，对着门的墙上有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端坐着，闭目微笑，手竖在胸前。

　　“对，是虚影。”阿森伸出手，果不其然，手从树干里穿了过去，“这树也是虚影。”

　　阿森缩回手，看着前方的红墙。

　　会不会你也是虚影呢？

　　阿森想着，伸出手，指尖轻触到了红墙表面，一个小水圈之后，穿了过去。

　　“嘿！”阿森笑了起来，“这墙也是假的！”

　　陈浩站在门口，跨进门槛，从一边绕过人群。

　　每个人闭着眼，嘴巴一直在动，但即使离得那么近，陈浩依旧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

　　陈浩举着“白须鲸”，站到了那个金像面前。

　　金像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插了三炷香，坐在最前面的老人，在敲一个木头，咚咚咚的，混合着喃喃声。

　　通讯器里传来阿森的声音：“嘿！这墙也是假的！”

　　陈浩好奇的摸了摸桌子，发现手透了过去。

　　陈浩迅速缩回手，往四周逛了圈，每一处都是虚影，连人都是！

　　“这里是陈浩，我所处的房间，也是虚影。”说着，陈浩走了出去，看见周围是茫茫的白色，台阶只剩了半截，掩在一片白色里。

　　布诺直到陈浩的通讯响起，才走到台阶的尽头。

　　是一座倒塌的房子。

　　红棕色的柱子、黄色的墙壁、黑色的屋瓦混合在一起，一片废墟里，挺着半尊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