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冰霜

程舞在客栈里枯坐了一夜，双目无神，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持续传来，程舞机械般转过脖子，木木地盯着门口，不为所动。

可敲门那人很有耐心，不急不缓地敲着，似乎程舞不开门，他就不罢休。

程舞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耐烦，她缓缓起身，拉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人，她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浑身发抖。1

欧阳少恭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程舞一言不发，手上一用力，就要关门，却被欧阳少恭一掌挡下。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门框，程舞心下发狠，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欧阳少恭手背被门夹的红肿不堪，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最终还是程舞落了下风。

她眼神冷得瘆人，说出的话像是被凛冬的寒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冰冷。

欧阳少恭被程舞的眼神深深地刺痛，像是剜肉割骨一样的疼。

他很庆幸自己在漫长的生命里学会了伪装，才能堪堪掩盖住他的狼狈。

客栈的过道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朝这里张望。

欧阳少恭神色自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似是笃定程舞会妥协。

让她愈发生厌——

程舞只是冷眼不语，漠然转身，回房间坐了下来，留下大开的门口。

欧阳少恭径直走了进来，关好房门，扶着门栓轻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胸口的闷痛，这才勉强维持住笑意。

他走到程舞身边，刚想落座，却见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地躲了开来。

程舞扯开嘴角，嫣红的唇边尽是嘲讽。

吐出的话，却像一把把飞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笑意僵在了嘴角，欧阳少恭怔怔地站着，一层哀云笼上眉间。

她在拿他的话来贬低自己——

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地发疼，喉结上下滚动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程舞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给欧阳少恭，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让她难以接受。

她随手扫落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杯摔落在地，水花四溅，留下一地污水。

欧阳少恭黑沉沉的眸子里露出祈求之色，一向稳重的脸上浮现出慌乱，像是溺水之人渴求着救命的稻草。

闻言，程舞身子颤了一下，紧接着转过头，直视着欧阳少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全然无光，里面一片浑浊，宛如一潭死水。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先知先明，自以为是地心疼他，可没想到到头来，最傻的那个，却是她自己。

原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那般的卑劣，打破了她对他所有的幻想，也让她本就裂纹斑驳的心房轰然崩塌……

她不恨他，心死了，恨不起来。

可厌恶，极致的厌恶，想让他从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

程舞眼里浓重的嫌恶像一柄重锤，敲到了欧阳少恭头顶，耳朵里轰鸣阵阵，头晕目眩。

他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退去了血色，煞白一片。

此时欧阳少恭才明白，原来世界上最伤人的东西就是那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

几句话就让他遍体生寒，血液都要冻僵。

他也更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程舞伤害有多大，身形摇摇欲坠。

愧疚如潮水般要将他溺毙，他突然觉得这房间过于逼仄，空气稀薄得喘不上气来。

他不敢再看程舞的眼睛，那死寂的眼神昭示着他的恶行，让他无所遁形，只能踉踉跄跄地落荒而逃。

程舞漠然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木然转了转，再无任何表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