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唱会场馆出来时,夜风卷着夏末的热气扑在脸上,江肆卿的双马尾还在随着脚步晃悠,发梢的粉色蝴蝶结沾了点汗,像颗被揉皱的糖纸。
程浩提议去搓麻将,楚歌举双手赞成,路小北本想反对——他知道江肆卿连斗地主都算不清牌,但看着女孩眼里亮晶晶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麻将馆藏在老巷深处,霓虹灯牌闪着“通宵营业”的字样,推开门就被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孜然的热气裹住。老板娘叼着烟卷洗牌,哗啦啦的响声里,几桌客人正骂骂咧咧地争执“这张牌该不该碰”。

“老板,来个包间!”
他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走,回头冲江肆卿招手。

“这边清净点。”
江肆卿跟在路小北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啤酒瓶。
她今天穿的鹅黄色背带裤沾了点灰,露脐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路过烧烤摊时,她眼睛一亮,拽住程浩的袖。

“程浩哥!要烤鸡翅!还要脆骨!多放辣椒!”
程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小馋猫。”
他转向烧烤师傅。

“十串鸡翅微辣,二十串脆骨特辣,再来两打啤酒。”
路小北推着轮椅在包间坐下(走累了),目光落在程浩碰过江肆卿头发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
楚歌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看什么呢?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程浩对肆卿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路小北没说话,只是看着江肆卿踮着脚趴在吧台看师傅烤串,双马尾垂在后背,像两只待飞的蝴蝶。
包间里的自动麻将机已经开始运作,洗牌声哗啦啦响。江肆卿抱着一盘子烤串跑进来,鼻尖沾了点炭灰,她浑然不觉,献宝似的把鸡翅递到路小北面前。

“小北你尝尝,刚烤好的,外焦里嫩!”
路小北咬了一口,鸡翅的油汁溅在嘴角,江肆卿伸手就用纸巾给他擦掉。

“嘻嘻,你怎么跟小猫似的。”
程浩端着啤酒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把啤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江肆卿旁边。

“来,教你打麻将。”
他拿起骰子,指尖在江肆卿手背上敲了敲。

“先掷骰子,看点数定庄。”
江肆卿的手背泛起淡淡的红,她眨眨眼,乖乖跟着学,手指捏着骰子摇了半天,却不小心把骰子掉在了地上。

“呀!”
她弯腰去捡,发绳突然松了,右边的马尾散下来,长发披在肩头,沾了点烧烤的油星。
程浩先一步捡起骰子,又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

“笨手笨脚的,我帮你重新扎。”

“不用!”
路小北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些,他拿起桌上的皮筋,有点僵硬地说。

“我来。”
江肆卿愣了愣,随即笑着凑过去,把后脑勺对着他。

“还是小北最好了!”
路小北的手指有点抖,他从没给女生扎过头发,笨手笨脚地把发丝拢在一起,皮筋绕了三圈才绑紧,结果马尾歪歪扭扭地翘在头顶,像个歪脖子树。
楚歌噗嗤一声笑出来。

“路小北你这手艺,还不如程浩呢。”
程浩也笑了,拿起皮筋重新帮江肆卿扎好,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

“看,要这样,松紧适中才舒服。” 他的手指穿过江肆卿的发丝,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好了,跟新的一样。”
江肆卿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程浩哥你太厉害啦!”
路小北没说话,抓起一张牌就打了出去,正好是楚歌要胡的牌。

“我胡了!路小北你故意的吧?”
第一圈牌,江肆卿完全摸不着头脑,手里的牌凑不成顺子,碰和杠更是分不清。程浩耐心地教她,手指点在她的牌上。

“这个三万和四万可以等二万或五万,组成顺子,这个东风是闲牌,可以打出去”。
他的胳膊肘偶尔碰到江肆卿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江肆卿笑的时候,气息吹在程浩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会微微蜷缩。
路小北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身影,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他抓起一个烤鸡翅,用力咬了一大口,鸡翅的骨头被他咬得咯吱响。

“程浩哥,我要胡这个!”
她举着手里的牌,眼睛亮晶晶的。
程浩凑过去一看,笑着摇头。

“这是诈胡,要赔钱的。”
他帮她把牌重新理好。

“等会儿,我给你做个清一色。”
江肆卿欢呼着拍手,不小心打翻了程浩面前的啤酒,泡沫溅了他一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去拿纸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

“都怪我……”

“没事没事。”
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擦。

“一点啤酒而已,不碍事。”
路小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我去趟洗手间。”
他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有点跛,背影却透着股倔劲儿。楚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还在为打翻啤酒而懊恼的江肆卿,无奈地摇了摇头。

“肆卿,你没发现路小北不对劲吗?”
江肆卿眨眨眼,咬着唇想了半天。

“他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我打错牌惹他生气了?”
程浩的眼神暗了暗,他拿起一串脆骨递给江肆卿。

“别管他,可能坐久了腿不舒服。来,继续玩,这把我让你胡。”
路小北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冷水泼在脸上,才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程浩只是在教江肆卿打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看到程浩帮她扎头发,看到他抓着她的手,看到她对着程浩笑,他就觉得心里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疼。
回到包间时,江肆卿正举着牌欢呼“我胡了!”,程浩笑着揉她的头发,楚歌在旁边起哄。看到路小北回来,江肆卿立刻朝他招手。

“小北你回来啦!我终于胡牌了!程浩哥教我的!”
路小北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过去坐下,拿起自己的牌,声音闷闷的。

“嗯,厉害。”
后半夜,大家都有点困了。江肆卿靠在椅背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程浩想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刚动了动,路小北已经脱下自己的衬衫,轻轻披在她身上。
衬衫带着路小北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江肆卿咂咂嘴,往衬衫里缩了缩,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程浩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拿起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嘴角,有点苦。
天快亮时,麻将局散了。
程浩去开车,楚歌去买早餐,包间里只剩下路小北和还在睡觉的江肆卿。路小北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子小巧挺翘,呼吸均匀。
他伸出手,想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快碰到时又停住,慢慢收了回来。
路小北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

“笨蛋,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我喜欢你啊。”
江肆卿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但她的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