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生日快乐弹窗，嘴角咧开个腼腆的笑，又赶紧抿住。

肖枫把最后一个泡面桶塞进桌底，踢了踢麒麟的凳子。

肖枫“今天训练提前结束，有事宣布。”

麒麟正对着游戏里的战绩唉声叹气，闻言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麒麟“啥事啊？难道是安蓝拉到赞助了？”

许蔚从外面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他把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蔚“生日快乐，常沙。”

袋子里滚出几桶泡面，还有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常沙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上面用番茄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笑脸。

常沙“这是……”

麒麟“我操，许蔚你从哪弄的？这馒头看着有点眼熟啊。”

许蔚面无表情地撕开泡面包装。

许蔚“隔壁巷子祠堂供桌上顺的，刚换的新贡品，还热乎。”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常沙捏着那个馒头，手指微微颤抖，眼眶慢慢红了，却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常沙“谢谢……谢谢蔚哥。”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常沙“挺甜的。”

肖枫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掏出皱巴巴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十块的纸币，加起来不够买个像样的蛋糕。

肖枫“常沙，你有啥愿望不？哥几个帮你实现。”

常沙愣了愣，低下头抠着泡面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常沙“我……我听说迪厅里有好多灯，还能跟着音乐晃……我想去看看。”

这话一出，连许蔚都愣住了。他们这群人，平时除了网吧就是出租屋，迪厅那种地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麒麟“迪厅？那地方老贵了吧？门票就得好几十！”

安蓝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

安蓝“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学生凭学生证半价，今晚还有圣诞主题活动。”

她从包里掏出几张传单，上面印着闪烁的灯光和舞动的人群。

安蓝“我可以不去，把我的名额让给常沙。”

肖枫一拍大腿，把钱包里的钱全倒在桌上。

肖枫“凑一凑！今晚咱让常沙见识见识啥叫迪厅！”

夜幕降临时，五个人站在“夜色”迪厅门口，像五只误入繁华的土拨鼠。常沙穿着肖枫借给他的外套，袖子长得盖住了手，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紧张得手心冒汗。

麒麟“我说阿明，你非得这样？”

他看着身边的人，差点笑出声。阿明穿着安蓝借来的红裙子，假发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脸上还涂了两坨腮红，活像个滑稽的年画娃娃。

阿明“这不是省钱嘛！买四张票送一张女士票，我牺牲一下咋了？”

他扯了扯裙摆，别扭地扭动了一下。

阿明“别说，这裙子还挺凉快。”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潮水般涌来，一进门就差点把常沙掀个跟头。

闪烁的彩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穿着圣诞装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常沙紧紧抓着肖枫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常沙“灯……好多灯……”

肖枫拉着他往舞池走，自己先跟着节奏晃了两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麒麟倒是放得开，没多久就跟着人群蹦跶起来，还试图拉许蔚一起，被许蔚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常沙一开始还拘谨，后来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笑，也跟着慢慢晃动身体，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举起胳膊，跟着音乐的节拍挥舞，外套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变故发生在午夜钟声敲响时。

扮成圣诞老人的主持人撒糖果，阿明为了抢一颗棒棒糖，猛地往前一冲，假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寸头。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男的！”

“穿裙子的大叔！”

阿明脸涨得通红，捡起假发就往门口跑。扮成圣诞老人的保安吹着哨子追了出来，红袍子在人群里像团移动的火焰。

“站住！你们没买全票！”

肖枫“跑！”

五个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常沙跑得最快，肖枫在后面追，一边跑一边笑。麒麟拽着阿明的裙子，差点把他拽倒。许蔚最冷静，专挑人少的消防通道钻。

迪厅门口的街道上，圣诞老拿着橡胶棍在后面追，五个人疯疯癫癫地往前跑，笑声、喘息声、追赶声混在一起，像支混乱却快活的交响曲。

最后他们躲进河边的废弃仓库，才甩掉那个执着的圣诞老人。

阿明的裙子刮破了，麒麟的鞋跑丢了一只，常沙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常沙“太……太刺激了……”

他捂着肚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常沙“比打比赛还带劲！”

肖枫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馒头——是从迪厅顺的，又摸出几支蜡烛，是安蓝塞给他的。他把蜡烛插在馒头上，用打火机点燃，跳动的火苗映着每个人的脸。

肖枫“常沙，许愿。”

常沙看着摇曳的烛光，又看看身边笑闹的伙伴们，突然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轻动着，没发出声音，却看得肖枫心里一暖。

麒麟“许啥了？是不是想找个女朋友？”

常沙睁开眼，摇了摇头，笑容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常沙“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打游戏，赢比赛，就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常沙“这个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肖枫看着常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麒麟挠着头傻笑，看着阿明还在扯破了的裙子，看着靠在墙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着的许蔚，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肖枫“不止这样。”

他举起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他眼里跳动。

肖枫“我肖枫发誓，一定带领1COIN拿下全国冠军，让你们每个人都能站在领奖台上！”

许蔚突然嗤笑一声，却不是嘲讽，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许蔚“冠军算什么。”

他看着河对岸城市的灯火，声音不大，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许蔚“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电竞王朝。”

“王朝！王朝！”

麒麟和阿明跟着起哄，常沙也用力点头，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肖枫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花——是白天在批发市场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他点燃引线，“咻”的一声，烟花冲上夜空，在黑色的幕布上炸开，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每个人年轻的、充满憧憬的脸。

常沙指着天空，兴奋地叫着。

麒麟搂着阿明的肩膀，笑得像个傻子。

许蔚的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柔和了许多，肖枫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河风吹过，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迪厅的喧嚣，却吹不散少年们的笑声和对未来的滚烫期待。

那个用馒头和烟花庆祝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却成了常沙这辈子最难忘的夜晚。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群人，会带着他的愿望，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