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针尖对麦芒

方家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偌大却显得略微空旷，回声似乎都能听见。整个屋子里声音细若蚊蝇，只能听见专业训练过的仆人们有序上菜的脚步声，盘子触碰桌面发出的细微响声。桌上的人安安静静用着餐。

方觅方觅漫不经心吃着盘子里的牛排，味同嚼蜡，仿佛尝不出食物的什么美味，只是在进行一项机械化又无聊的工作一样。

方荀坐在方觅对面，坐姿端庄优雅，她做什么都有条不紊，今天的晚宴菜单全是她一手让人准备的。

方荀“多吃些，在国外这两年你瘦了不少。”

方觅方觅面无表情，置若罔闻，方荀口头上的客套与友好她早已见怪不怪，也没打算回应什么，自顾自吃自己的。回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做好方家的二小姐，大方得体地吃完这顿索然无味的家宴晚餐。

方父也没多说什么，一切都有方荀这个大女儿准备，做什么都是大方得体，从容有度，让他一如既往地放心。

方父扫了眼右手边的方觅，一直在低头吃饭，沉默不语，方父皱了皱眉。

#方父“公司最近怎么样？”

方荀“几个项目都在稳定洽谈中，和其他企业的合作也有条不紊进行着。”方荀不缓不慢道。

#方父“嗯，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手上切着牛排，不急不慢道。

方觅看着父亲的脸，明明是在夸赞，可却一丝笑容都没有。就像小时候，不管她在学校里考的多好，拿了多少奖状，父亲都不会给予一个笑容，仿佛认为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大多时候，父亲又是严肃繁忙的，一周方觅都见不到两次。

母亲也是一样，不苟言笑，举头投足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优雅得体。人人都说方荀很像她。不过方觅知道，方荀比不上母亲。

方荀方荀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大方得体地笑笑。

方觅可在方觅看来，这个笑容并不真心，而是习惯性的机械式客套的笑，亦如方荀的人一样虚伪。

小时候的她和方荀不一样，方荀不爱笑，老是板着脸，规矩得体的方荀似乎从方觅有意识开始就是那样的。她知道，方荀生性如此。

可她需要关爱，需要温暖，需要家人的陪伴，需要鼓励，需要父母毫不吝啬的笑容，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等来过。

方觅想到这，方觅更觉食不下咽，整个人像被什么桎梏住一样。

方父“对了，玧其怎么没回来吃饭？”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贯淡定从容的方荀在父亲提到闵玧其那刻握住刀叉的手不可抑制地顿了顿，只一瞬便恢复原样，只有方觅察觉到了。

方荀“他有些事处理，赶不回来。”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下一次我会和他一起回来看望父亲。”

话说完，便陷入了沉默。方父皱了皱眉，也没了话。

方觅“我吃饱了。”方觅率先打破了这种僵局，面无表情起身上楼。

她只想赶快逃离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客套中带着疏离，明明坐在一个桌上，只有短短的距离，吃着几乎每个家庭每天都会聚在一起吃的晚餐，可心里却隔着两条永远都不会互通交汇的河。

没有亲情的温暖，没有关心，只有客气的问候，只有机械化的回答。

方觅早已经感觉不到温暖了，什么是情感，她早就忘了，也许在很小的时候就忘了，也许是妈妈去世的那一天，也许是父亲毫不犹豫把她送出国的那一天，也许是方荀瞪着对她满是怨恨的那双眼亲口说出希望她去死的那一天。也许是更久前，被那个人遗忘在街角的那一天。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但她没有转身去看，她知道是方荀。

方荀“为什么决定现在回来？”方荀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终于摘掉了了刚刚饭桌上可以伪装一切的假面具，现在只剩下最真实的彼此，浑身的戾气爪牙，足以撕碎对方。

方觅方觅没有转身，甚至头也没动，没有回答。

方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方荀冷笑。

方觅“姐姐既然都清楚，何必还来问我。”方觅连笑也懒得给。

方荀“你想抢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方氏还是闵玧其？”

方觅听到最后三个字，终于转过身看她，一瞬间，她看到了方荀眼里的所有情绪，是恨意，那么浓烈的恨意。

方觅她轻笑，眼里却没有方荀期待的那丝怯弱，“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多的，我一分不要。”

方荀方荀的愣了愣，随机冷冷笑起来，仍维持着那一丝的高贵得体，“就凭你这个怪物？不可能，你最好别痴心妄想，不管是方氏，还是闵玧其，你都不可能。”

方觅凑近一步，面无表情看着方荀，就这么看着，眼里没有情绪，就像是不会有一样，只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希望从里面看出一丝愧疚和温情，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从来的她一直都是被压迫，被妥协的那一方，她从来不会过分要求，可还是有人要抢走她那仅有的自尊，然后踩在脚下一次次践踏。从来如此，日后也不会幸免。

方荀也靠近一步，扯出一抹冷笑，“我要你知道，从来你是手下败将，现在依旧是手下败将，看清楚，得到一切的人是我，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

方荀

方觅轻笑一声，用力握紧了拳头，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方觅“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没有怒意，没有难过，只是再平静不过的神情，但几乎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

方荀“呵，方觅，你呢，你不恨我么？恨我抢走了所有？”

方觅方觅心痛到了极点，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冷到极致，这就是她的姐姐，恨她入骨的人。她静静看着她，不外露一点情绪。

方荀“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弥补的你明白么？”她眼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变得空洞，变得麻木。

方觅方觅用力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恢复到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我不会放手。”

方荀“那就等着看吧。”语气不冷不淡。方荀最后只留给方觅一个孤独没有温情的背影。

方觅方觅留在原地，背靠在墙上，突然烦躁地想抽烟，却发现身边没有烟。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面对方荀的咄咄逼人，一针见血，毫不留情戳穿她的伤口，她也许还会痛苦，会难过，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可人到底会成长，在国外的这几年，没有人关心，内心早已经变得麻木不仁了。

方觅方觅只是靠了会，伸手抚了抚长发，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