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愁眉苦脸。
大梵山一夜后,他根本没有机会重召温宁,也没有机会探究温宁为什么失去了意识,更不知道他又是为什么会重现人世,就被蓝忘机提了回来。
他少年时曾和其他家族的子弟被送到蓝家求学过三个月,切身领教过姑苏蓝氏的沉闷无趣。对他家那密密麻麻刻满规训石的三千多条家规仍心有余悸。刚才拉拉扯扯被掳上山,路过规训石壁一看,又多刻了一千条,现在是四千多条。四千!
尚未辩解完,自大门之中,迈出几名白衣修者。
蓝曦臣这几人身穿蓝家校服,个个素衣若雪,缓带轻飘。为首之人身长玉立,腰间除了佩剑,还悬着一管白玉洞箫。蓝忘机见之,微微俯首示礼,来人亦还之,望向魏无羡,笑道:“忘机从不往家中带客,这位是?”
这人和蓝忘机对面而立,竟如照镜子一般。只是蓝忘机瞳色极浅,淡如琉璃,他的眼睛却是更为温润平和的深色。
正是蓝家家主蓝曦臣。不愧为一宗之主,看到魏无羡抱着一头花驴子,也没露出半分不自然的神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苏蓝氏,向来公认是美男子辈出的家族。这一代本家的双璧更是格外出挑。这两兄弟虽非双生子,容貌却有八|九分相似,难以分出确切高下。然而,一种颜色,两段风姿。蓝曦臣清煦温雅,款款温柔,蓝忘机却过于冷淡严正,拒人于千里之外,失之可亲。故在作仙门世家公子排行中,以前者为第一,后者为第二。
蓝曦臣“武陵仙君,你上次教我的,我还有些不懂,咱俩一道,你教我可好?”蓝曦臣知道洛白一定不会拒绝的,所以直接拉过洛白的手带走。
蓝曦臣“你好久没来云深不知处了,忘机和师叔都想你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想洛白,他不敢说他知道自己有多怕,怕洛白嫌弃他。
洛白“好,我错了,曦臣。”
接下来洛白回来的时候就知道魏无羡把云深不知处,弄得鸡飞狗跳。蓝忘机忍不住抽了他一顿,结果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
魏无羡觉得,夷陵老祖与含光君的关系,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水火不容、两看相厌。当然,也绝对不能算好就是了。从他十五岁那年和江澄一起来姑苏蓝氏听学的那三个月起,便是如此。
当年,除了云梦江氏,还有不少其他家族的公子们,全是慕名求学而来。姑苏蓝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蓝启仁,在世家之中公认有三大特点:迂腐、固执、严师出高徒。虽然前两点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暗嫌恶,最后一个却又让他们削尖了脑袋地想把孩子送去他手下受教一番。不光蓝家上一辈的能人十之八九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他堂上教养过一两年的世家子弟,即便是进去的时候再狗屎无用,出来的时候也能人模狗样,至少仪表礼节远非从前可比,多少父母接回自己的儿子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魏无羡对此,魏无羡表态:“我现在岂非已经足够人模狗样?”
江澄江澄则道:“你一定会成为他教学生涯中耻辱的一笔。”
这些公子们都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世家之间常有往来,不说亲密,至少也是个脸熟。人人皆知魏无羡虽然不是江姓,却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的故人之子、首席弟子,且被视如己出,再加上少年人往往不如长辈在意出身和血统,很快打得火热,没几句就哥哥弟弟地乱叫成一片。抱怨过云深不知处种种匪夷所思的陈规,有人问:“你们江家的莲花坞比这里好玩儿多了吧?”
魏无羡魏无羡笑道:“好玩不好玩,看你怎么玩儿。规矩肯定没这里多,也不用起这么大早。”
蓝家卯时作,亥时息,不得延误。又有人问:“你们什么时候起?每天都干些什么?”
江澄江澄哼道:“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
魏无羡魏无羡道:“山鸡打得再多,我还是第一。”
聂怀桑清河聂家的二公子聂怀桑高声道:“我明年要去云梦求学!谁都别拦我!”
一盆冷水泼来:“没有人会拦你。你大哥只是会打断你的腿而已。”
魏无羡魏无羡道:“其实姑苏也挺好玩儿的。”
聂怀桑聂怀桑道:“魏兄!你我一见如故,听我衷心奉劝一句,云深不知处不比莲花坞,你此来姑苏,记住有一个人不要去招惹。”
魏无羡魏无羡:“谁?蓝启仁?”
聂怀桑聂怀桑:“不是那老头。你须得小心的是他那个得意门生,叫做蓝湛。”
魏无羡魏无羡:“蓝氏双璧的那个蓝湛?蓝忘机?”
聂怀桑蓝氏双璧在小辈中出尽风头,而蓝湛过了十四岁就被各家长辈当做楷模供起来和自家子弟比来比去,不由得旁人不如雷贯耳。聂怀桑道:“还有哪个蓝湛,就是那个。跟他叔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刻板又严厉,”
魏无羡魏无羡“哦”了一声,问:“是不是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小子。”
江澄江澄嗤笑道:“姑苏蓝氏,有哪个长得丑的?他家可是连门生都拒收五官不整者,你倒是找一个相貌平庸的出来给我看。”
接下来就没有接下来,时间到了,他们该进去了。
不过他们进去的那一刻就被震惊了,一双脚搭在蓝启仁的腿上,蓝启人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捏着那一只脚,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看蓝家人,蓝家人表示已经正常了,甚至有一点理所当然的韵味。
众人随着脚往上看,白是给她们第一反应,第二反应是美。不是一种用言语可以形容的美,只要在那,他便是一道风景。很多人看见他就明白,这是武陵仙君,一个人便可抵千座万座城,曾经有人用武陵仙君换了一个国都只不过这是不是谣传他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