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沐云轩的任务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深入搜索。警报系统已被触发，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撤！”沐云轩果断下令，将文件塞给队长，“按计划，立刻走！”

队员们训练有素，毫不拖沓，迅速沿预定路线撤离。沐云轩则反向而行，他熟练地破坏了几处关键设施，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和混乱，将追兵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自己这边。他且战且退，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家主，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特工。他的目标明确——不是逃脱，而是将追兵引向远离撤离路线的区域，并为自己的“结局”选择一个合适的舞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谷川家一旦发现是他沐云轩亲自来了，还试图盗取“清风计划”，绝不会简单地将他击毙。活捉，逼问，尤其是……他们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在这里，一个他们“培养”出来、却又似乎与父亲藕断丝连的女儿。没有什么比让父亲死在女儿面前，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也更能检验（或惩罚）另一个人的“忠诚”。谷川家那位老家主，一定会乐于上演这出残忍的戏码。

而这，正是沐云轩整个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要用自己的死，在女儿面前死得惨烈、死得屈辱、死得让任何尚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忍受。他要将这死亡化为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女儿心中可能还残存的、对谷川家最后一丝幻想或犹豫。他要让她亲眼目睹，她所效忠（或被迫效忠）的势力，是如何对待一个“叛徒”，是如何践踏人伦与尊严。他要将仇恨、绝望与彻底决裂的种子，用他的鲜血浇灌，深埋进她的心底。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这番“自投罗网”式的牺牲，在国内大领导那里，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会让自己的死看起来像是一次行动失败后的英勇就义，是为了掩护同志撤离、销毁痕迹而壮烈牺牲。这份“合理性”，将保全他的名声，也可能让领导略微看顾一下他临终的恳求。

至于那份真正的、绝对核心的“清风计划”最终版本在哪里……沐云轩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苦涩的弧度。就让女儿去找吧。让她用这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去叩响那扇他为之恳求过的、可能接纳她的门。这是他为她铺设的，唯一一条在他看来有可能通往“被接纳”与“保护”的血路。尽管这条路，依然充满了他的算计。

在将最后一批追兵引到一处相对开阔、易于被观察到的废弃仓库附近时，沐云轩故意卖了个破绽。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他闷哼一声倒地，手中的枪甩了出去。很快，他被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穿着谷川家标志性服饰的守卫，然后猛地将头向后一仰，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嘶哑却清晰无比的怒吼，是对着谷川家，也是对着这无边的黑暗：

“倭寇……尔等痴心妄想……中华……不绝！”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仿佛在搜寻着什么。他知道，很快，消息就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对不起，寒音。

直到最后，爸爸留给你的，依然是无尽的凶险、沉重的负担，和……冰冷的算计。

但愿这以死为局的最后一课，能真正为你换来一线生机。除此之外，这个失败的父亲，再也给不了你别的了。

夜色更浓，仓库外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束扫过，映出沐云轩血迹斑斑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以及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归于寂灭的、复杂至极的光芒。他的计划，正朝着他预设的、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向，无可挽回地推进。而沐寒音的命运轨迹，也即将因这浓稠血色与极致算计的父爱（如果还能称之为爱的话），再次发生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