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周熹正式从军校毕业、即将奔赴第一个重要岗位的前夕。周卫国特意将儿子叫回家里——那处他独自居住了多年、处处留着母亲生活痕迹,却又弥漫着父亲长年沉寂气息的老宅。
书房里,灯光柔和。周卫国看起来比前些年更加清瘦,但精神尚可,眼神在看向儿子时,有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也有一丝即将完成最后使命的释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谈论工作或时事,而是走到那个永远上着锁的、存放沐寒音最重要遗物的老式保险柜前——周熹知道那里有母亲的旧物、一些绝密文件副本,以及父亲从不允许他触碰的“母亲的东西”。
周卫国动作缓慢却稳健地打开保险柜,从最深处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边缘已经有些毛糙,封口处用火漆密封着,火漆上的印记正是那枚沐家家主印鉴的微缩图案,颜色暗红,仿佛凝固了经年的时光。
他拿着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感受其无形的重量,然后转身,走到周熹面前。
“安儿,”周卫国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情感,“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信。写在你出生后不久,她……情况稍微稳定一点的时候。”
周熹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瞬间被那个朴素的信封牢牢吸住。母亲留给他的信?他成年后,父亲从未提过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存在!
周卫国将信封递过来,指尖在交接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当时身体已经很不好,写这封信……费了很大力气。写完就密封交给了沐伯,并让沐伯嘱咐我,一定要在你成年之后,能够独立思考、肩负责任的时候,再交给你。” 他深深地看着儿子,“她说,有些话,她可能没机会亲口对你说了,但希望你能知道。”
周熹双手接过信封。它很轻,却又重得让他手臂发沉。隔着纸张,他仿佛能感受到二十多年前,母亲在病榻上提笔时,那份虚弱却无比执着的力道。火漆冰凉坚硬,那个微小的沐家印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他。
“我……从未打开过。”周卫国轻声补充,语气复杂,“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私信。我想,你母亲的意思是,里面的内容,由你自行决定是否与我分享,而不是我自己去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尊重,或许也有一丝深藏的好奇与淡淡的怅惘,但他恪守了对妻子的承诺,将这秘密完整地留给了儿子。
周熹紧紧握着信封,指尖微微发白。他抬头看向父亲,在父亲眼中看到了鼓励和一种“是时候了”的示意。
“去吧,回你房间看。”周卫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轻,“不用急着出来。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