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新婚之后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小段蜜糖时光，尽管这蜜糖里始终掺着药汁的苦涩。周卫国将所有的细致与温柔都发挥到了极致。他不再仅仅是守护者和照料者，更是名正言顺的丈夫。他会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沐寒音的呼吸和脸色，然后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早安吻；他会笨拙却耐心地学着帮她梳理长发，绾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喂她吃药喝汤时，会先自己试试温度，再小心地一勺勺喂过去；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会抱着她到阳台的躺椅上，用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起看海，看云。

沐寒音的精神似乎也因为身份的转变和内心的安定，有了一丝微弱的、由内而外的光彩。她的话比之前多了一些，虽然依旧气短力弱，但会主动提起一些话题，比如她小时候在沐家花园里偷偷种过一株山茶花，比如她记得父亲书房里某本古籍的墨香。她的目光更是时常胶着在周卫国身上，那里面不再只是感激、歉疚或平静的接受，而是渐渐染上了属于妻子对丈夫的、愈发浓稠的依恋与柔情。她会在他低头为她按摩小腿时，轻轻用手指缠绕他的发梢；会在夜半醒来，借着月光久久凝视他熟睡的侧脸，然后极轻地、满足地叹息。

这份日益增长的亲密与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发酵。直到一天夜里，沐寒音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些，周卫国照例拥着她，轻声讲着白天听到的好玩的故事。沐寒音忽然抬起眼，在昏黄的壁灯光晕里，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星哥……” 她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却字字清晰。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卫国立刻紧张起来。

沐寒音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汲取力量。“我……我问过秦医生了。” 她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他说……以我目前的状态，如果……如果非常小心，避免激动和劳累……是……是可以的。”

周卫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沐寒音的脸更红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渴望与坚持：“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不只是名义上的……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

周卫国整个人僵住了。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心疼与恐慌。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过本能的冲动，但每一次都被他死死压住，连想都不敢深想。她的身体像易碎的琉璃，他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拥抱用力了些，都会伤到她。做真正的夫妻？这念头对他来说，与其说是诱惑，不如说是一种巨大的恐惧——恐惧伤到她，恐惧成为加速她衰弱的元凶。

“音儿……” 他的声音干涩，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我们这样……就很好。”

“不，” 沐寒音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异常固执，“星哥，我知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时间……可能不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我不想……只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彼此。” 她的泪水滑落，“这是我自己的心愿。我想感受你，想记住你……用所有的方式。求你……别拒绝我。”

她的泪水，她的哀求，她眼中那份对生命完整性的卑微渴求，像一把重锤，击碎了周卫国所有的理智防线。他何尝不想？他爱她，作为一个男人深爱着自己的女人，渴望灵肉合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他更怕失去她。

那一夜，他们相拥着，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但沐寒音的话和眼神，却深深烙在了周卫国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