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杰从鲁中边区回来的第三天，召集党员开会的通知就贴了出来。
会议在团部最大的那间土坯房里举行。李勇、张楚早早到了，却发现长条桌旁，周卫国和徐虎常坐的位置空着。几个营连的党员骨干陆续进来，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团长和副团长呢？”三营长老陈忍不住问道，“这种党委会他们不来？”
李勇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张仁杰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文件袋。
“都到齐了？”张仁杰环视一圈，目光在空座位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好，咱们开会。”
“张副政委，”李勇直接开口，“卫国和徐虎还没到。”
张仁杰慢条斯理地从文件袋里取出几份文件：“他们不用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不用来？”张楚推了推眼镜，“他们是团里的军事主官，党委会不参加，以后的作战部署怎么落实？”
张仁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刻意的惊讶表情：“张楚同志，你是老党员了，难道不清楚党的组织原则？党委会，自然是党员参加的会议。周卫国和徐虎——”他刻意顿了顿，“他们不是党员。”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你说什么？”老陈猛地站起来，“周团长不是党员？”
“组织程序上，确实不是。”张仁杰翻着手里的文件，“这一点，在鲁中边区学习时，我也专门向组织部门核实过。周卫国同志虽然是抗日坚决的军事干部，但由于一些历史原因，他的组织关系一直没有解决。至于徐虎，情况类似。”
李勇脸色铁青：“张副政委，卫国同志虽然组织上还没入党，但思想上早就符合党员标准了！他的贡献、他的忠诚，全团上下谁不知道？而且根据地的党委会一直有非党员军事干部列席的传统！”
“传统不能代替原则！”张仁杰声音陡然提高，“李勇同志，你是政委，更应该明白党的组织纪律！不是党员，就不能参加党的会议，这是铁的原则！难道就因为他是团长，就可以破坏党的规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同志们，我知道周卫国同志打仗有一套，大家对他有感情。但感情不能代替原则！我们在鲁中边区学习，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要纠正根据地建设中存在的‘重军事、轻政治’，‘重才干、轻思想’的错误倾向！党指挥枪，这是根本原则！如果军事干部不是党员，不听党的话，枪杆子就可能出问题！”
“张仁杰！”张楚也站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卫国同志什么时候不听党的话了？虎头山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转移，哪次不是坚决执行上级指示？”
“我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在强调组织原则。”张仁杰坐下来，重新换上那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同志们，我们要对党的事业负责啊。虎头山根据地现在确实有些问题——军事上看似红火，政治上却存在薄弱环节。上级这次派我回来，就是要加强政治工作，开展‘审干’运动，纯洁我们的干部队伍！”
“审干？”李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审干？上级有正式文件吗？”
张仁杰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这是鲁中边区关于开展干部审查工作的指导意见。根据文件精神，各根据地要结合实际情况，对干部进行全面审查，特别是那些历史复杂、思想不够纯洁、有军阀作风残余的干部。”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卫国空着的座位，“我们要通过这次审干，真正实现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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