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划过脸颊,滴落在翩舞的海兰花上。回眸间,烟雨朦胧,物是人非,曲曲轻音环绕耳畔。她苦笑,年少时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世间每个人所遇见都早有安排,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皆是天意……
“你来了。”姜阮辞浅笑,遮掩了太多的苦涩。
须臾数年,不过沧海一粟,却遥远地难以追溯。她与他已是不可能,她若只是雪影帝国的帝姬,她愿追随他。可天不遂人愿,她亦身为神域圣女,责任难逃。
“命运如何,由你抉择。”楚照戎端详着姜阮辞,她一袭白衣立于花海,粲然眼眸似当年之初见,可早已物是人非。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远在天涯。他已深知她不再属于他,或许从未属于过他……
“我既然选择了命运,就注定要诀别。”姜阮辞几度挣扎,言语中不乏悲伤,她不敢看向楚照戎,她害怕她沉溺在他那双眸子中。
一阵痛楚涌上心间,才发觉修长的指甲已嵌入血肉,殷殷血丝格外醒目。
在她选择成为紫陌神女的时候,他就注定要失去她了。
楚照戎缄默不语,只凝望绚烂的海兰花。还记得,那年,她在花间曼舞,烂漫无瑕,少却今时的端稳,还是令他倾心的“瑶仙儿”。
“心中的欲念使我们放不下,内心的欲望和执着,使我们一直受缚,我们唯一要做的,只是将我们的双手张开,放下无谓的执着,就能逍遥自在了。”姜阮辞捻起一瓣海兰花,闭眸轻嗅,笑靥如花。
有些遇见很繁华,但转眼就是寂寥。仿若眼前盛开的海兰花,或许下一场雨季,它们便会烟消云散,唯有那些花开的记忆,芬芳在眼眸之间。
“你不是一向想要追寻真正的自由吗?”楚照戎欲做出最后的挽留。
“戎哥哥,我……”明明曾经那么熟悉的名字,如今却难以开口。她长发如瀑,飘然于花间,脚下是漫天的繁花,香味萦绕。
“现下我明白了,自由虽是我向往的,年少时我本以为自由是随心所欲,但如今才觉悟真正的自由并非放荡不羁,自由只是让心灵愉悦,随心随性随缘。”也许她并不应该再见楚照戎,但情之一字,随心而行。
她选择了离开,是想要和过去划清界限,往后余生,她只能是神域的紫陌神女姜阮辞,而再也不是当初在云梦泽山脉那个被楚照戎护着的瑶仙儿。她如此选择,不仅为了族人,更为了自己,她要为自己曾犯下的过错赎罪,或许这条路一开始就是错的,但她亦无怨无悔。
“戎哥哥,你忘了吧……”她已经感觉不到心痛,或许伤到极点便是淡漠安然。
明明她才年过二九芳华,却不得不背负沉重的使命,成为紫陌神女。在别人看来那是至高无上的荣光,可淡云流水的生活,方是她向往的
“是啊,也是时候忘了,我会忘记姜阮辞,但永不会忘记瑶仙儿,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尽管满是不在乎,但字字泣血。
“自此,你便是为誓言效命的紫陌神女,不婚嫁,我们过去的一切皆成了过去,忘却过往的情仇爱怨,你将重获新生……”楚照戎抚了抚姜阮辞的脸颊,姜阮辞猛地抱住了他,良久,未松手。
顷刻,她真的想就此放纵下去,她只想要做云梦泽山脉被楚照戎护着的瑶仙儿,但她想起自己的责任,她不能只为自己打算,她不仅仅是瑶仙儿,还是紫陌神女。
洛河城之辱,她未有一刻忘记——平沙茫茫,白骨露野,阴风惨惨,似鬼哭凄凄,城内生灵涂炭,几欲破碎,而她身为帝姬,却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尸横遍野……
“最后一次了……”她离开那个依恋万分的怀抱,她肩上扛的是整族和整个神域的重担,半分由不得自己。
“你真的变了。”楚照戎凝望着姜阮辞的眸子,再无当初的烂漫,充满了忧郁与哀愁。他才发现,有些事,一旦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变,是好事。”潇依弦的笑容,像极了单薄的绮思花,甚是薄凉无奈。
何止她变了,他们都变了,不再是毫无担当的少年,而是各赋天命的楚照戎与姜阮辞。
“你和文薰姐姐要好好的,彼时,远在神域的我,也会安好。”她转身离去,而这或许就是咫尺天涯。
她将永远不出神域, 孤寂了百年的雪城,藏蕴了无数冰冷无望,但每年绮思花开,她都会想起那个曾唤她瑶仙儿的少年,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少年……
她恍然发觉,他们之间的回忆原来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她将靠着这些虚无缥缈的执念度过此生,只叹瑶仙儿只是瑶仙儿,不是姜阮辞,而楚照戎仍是楚照戎,这便是天命,他们唯一做的,就是认命。
多年之后,楚照戎育有一女,名唤楚念瑶,幸得神域紫陌神女亲自祈福,她愿各自安好,一个人的浮世清欢,一个人的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