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静谧安然,与宫外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
众妃前去请安、殿中争执四起之时,皇后独自一人静坐案前静心练字。笔锋端正规整,字字四平八稳,一如她深藏不露、步步为营的心思。
剪秋立在身侧轻声回禀。

“娘娘,方才皇后殿中,华妃当众揭发沈小主账目出错,眼下风波已起,事情已然递到御前。”
皇后手腕微顿,缓缓放下狼毫,目光平静无波,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宫早知道,华妃容不下沈眉庄。”
剪秋轻声道。

“娘娘早已料到华妃会出手?”
皇后淡淡开口。

“皇上破格让沈眉庄协理六宫,分华妃之权,华妃骄横惯了,如何能忍?”

“本宫只是没想到,她出手这样快、这样急。”
她抬手拂过宣纸墨迹,语气淡然,却句句藏着算计。

“沈眉庄年轻气盛,初得权柄便事事较真、事事要强,太过锋芒毕露。”

“也是该有人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知晓这后宫权柄,不是那么好拿的。”
剪秋垂首询问。

“那娘娘此刻需要如何处置?”
皇后眸光深沉,慢条斯理吩咐。

“你去悄悄传句话到御前。”

“就说沈眉庄执掌宫务疏忽大意,账目错乱,虽是小错,却事关六宫钱粮用度,若是轻纵,恐往后宫人效仿、规矩松散。”
剪秋瞬间会意。

“奴婢明白。”
皇后缓缓颔首。

“皇上本就心思摇摆,一边惜她勤恳,一边忌惮她骤然得势、又碍于华妃颜面拿不定主意。”

“本宫这一席话,便是帮皇上拿定主意。”
自上次宫中宴会回宫之后,皇帝一直冷眼制衡后宫,不愿任何一方独大。
他心知沈眉庄勤恳无辜,是被华妃刻意刁难、琐事缠身才出错,可也不愿太过拂逆年氏颜面,更不愿看着新人气焰日盛。
御前之内,皇帝看着递上来的账目折子,久久沉默不决。
内侍低声回禀。

“皇上,景仁宫剪秋姑姑传话,皇后娘娘言道,宫规不可废,钱粮账目更是六宫根本,万万不可轻恕疏漏。”
听闻皇后此言,皇帝心中最后的犹疑彻底落定。
他本就借眉庄制衡华妃,却也不想真的养出第二个擅权之人,眼下正好顺势敲打。
皇帝沉声开口。

“沈眉庄协理宫务,勤勉可嘉,却粗心疏漏、错记账目,有负朕信任。”

“即日起,罚沈眉庄闭门思过半月,停部分协理宫务之权,好生自省过失。”
旨意一出,传遍六宫。
存菊堂内,沈眉庄听闻圣旨,瞬间浑身冰凉。
连日不眠不休、呕心沥血打理宫务,没有半分懈怠,到头来却落得一个“疏忽失职、闭门思过”的罪名。
她站在殿中,眼眶微红,满心赤诚尽数被寒冰冻透。
不多时,甄嬛便匆匆赶来探望。
甄嬛一入殿便快步上前,满脸心疼。

“眉庄姐姐”
沈眉庄抬眸看向她,声音轻哑,满是委屈无力。

“我自问事事尽心,从不敢辜负皇上托付、不敢乱了半分宫规,为何最后偏偏是我受罚?”
甄嬛轻轻扶住她,温声安慰。

“我都明白,这不是你的错,是华妃刻意刁难,层层圈套逼你出错。皇上只是碍于局势,不得不敲打你一番。”
紧随其后,安陵容亦跟着一同前来。
她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憔悴落寞、满心失意的沈眉庄,心中毫无半分真切疼惜。
她早已不是当初入宫时卑微纯粹、真心感念姐妹情分的小女子。
可面上依旧带着温顺担忧的神色,上前柔声开口,故作关切。

“眉庄姐姐,你千万莫要太过伤心伤神。”

“不过是闭门思过几日,很快便能解禁,姐姐素来勤勉端正,皇上心里定然是清楚的。”
她话语温柔体贴,句句都是宽慰姐妹的模样。
看似忧心忡忡、姐妹情深,实则不过是随甄嬛前来,装一番温柔和善、重情重义的样子,假意慰藉。
沈眉庄心绪低沉,并未察觉分毫异样,只淡淡应声。

“多谢陵容宽慰。”
甄嬛看着失魂落魄的眉庄,再想起那日端妃深宫孤苦、半生为棋的遭遇,心中愈发清明。
这偌大紫禁城,从来没有真正的公道。
帝王制衡、妃嫔相争、皇后借刀杀人、小人步步算计。
勤恳者受磋磨,单纯者遭算计,锋芒露者必被折。
后宫风雨,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