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在身边呼啸,宣告着一个季节的即将结束,我莫名感到一阵恐慌,恐慌于自己在初三时拼尽全力,承载了他人如此大的期望,却依旧是这样碌碌无为,格格不入灰头土脸的日子。
高二3班的清洁值日区原本只有小卖部前的由回字型教学楼围成的院子,上一届高二升高三后,学校为了减轻高三学生压力,把他们原来的花坛周围的清洁区分配下来。体谅高一孩子的懵懂,高三学生的压力学业压力大,这项任务便沦落到了高二各班。
学生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学校安排了也就罢了。班主任本来安排是一竖列一组一起值日,但不知为何,每到值日时间所有人都一溜烟跑没影了。
可能是一些传闻,或者是学生间没来由的针对吧。
小卖部门口的院子是由红黄色的砖交错铺成的,四周是环绕着的、盖上盖子的下水道,值日院子的班级都要把下水道里的垃圾清理出来,否则就会扣分,但以往是没有这么多垃圾的,何况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手里的扫把和垃圾铲靠墙,躬下腰,用手抵住下水道盖子的边缝抬起,待他散发出阵阵恶心的恶臭,用钳子把垃圾一个个的夹到夹起放到脚边。
想直起背的时候,感觉一个物体砸到我的背上,定睛看是一个裹成一团的纸团,我抬起头看向扔来的地方 是我们班的、别班的人在窃窃私语,一个男生嘻笑着对我大喊呀:“呀,居然扔到你了,对不起啊!”话语里并没有丝毫的歉意,全是恶作剧得逞的讥讽。
我看着二楼的探究的、怀疑的、讥讽的众生象,没有说话,眼睛里透着冷漠。我再次低下头,捡拾着垃圾,不顾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垃圾已经大致扫的差不多了,我转过弯向右走了很久,到了新分配的清洁区−−铺满了落叶的花坛周围。
虽说是花坛,也不过就是种满了常青植物的绿化道,四周金黄的落叶是低矮的、稍微跳起来就能抓住枝干的桂花树落下的。
深秋季节,这样的景色本应是美丽的、梦幻的,可每棵树上挂着的装满水的白色塑料袋子,一把将人拉回现实。看到这些塑料袋,似乎一切都明白了,值日时溜走的人,下水道的垃圾,包括这些塑料袋子,都不过是青少年与生俱来的恶与从众心理罢了,就像初中时一样……
只是,谁不想和同学愉快相处呢。
我垫起脚尖,像一个柔弱孤独的男孩想奋力跳起触碰蓝天一样,从斑驳的树影中,想解下那个折射走光线的塑料袋。手刚刚触碰到袋子边缘,身侧自来太阳而来的光源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掩、笼罩,一双手绕过我的头顶,解开了挂在树枝上的塑料袋,再绕起来,使水缓缓流进花坛里的泥土,再把塑料袋捻成一团丢进垃圾铲。
“你是,那个骑自行车的哥哥!”我放平垫起的脚后跟,思索片刻,欣喜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啊?”
他最开始没有理我,不停的走到每一棵树下,解开装满水的塑料袋,倒掉水,不停的重复着,手腕的青茎彰显着他的用力,像是在赌着一股气。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小跑到他的身边抬起头,仰着脸问他。停顿片刻中,竟发觉他已长得如此的高,如果我现在1米75的话,他已经1米9了吧,和叔叔一样,叔叔……
“我不想他们那样看你。”他梗着脖子,不甘心的,像是在为我平那股气。
“他们怎么看我?”我虽已知晓了一些,但也还未理清思绪,便问。
“我,我不想说,反正就是不想他们这样说。”他偏过头像是不愿提及那些恶意的语气。
“他们怎么看我?”我这次的语气比上次强硬了。
“就是,说你爸吸毒,你妈妈去外地做鸡。”他一字一句的说出来,那些真实的、传谣的都一丝一缕的被拨开,血淋淋的展现出来。
我心已了然,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这些恶意揣测的语言我已经经历过很多,聚在一起聊天的阿姨,初中的同学……
我没有回答,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一点一点的扫平地上的落叶,重复的动作能抚平自己思绪,找回生活中的秩序感。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他问。
我站起身,笑着看向他:“谣言那又有什么,生活总是要过的,不是吗?”
“那,假如有人找你麻烦呢?”
“打回来。”我装作不经意的回答。有的事情是要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的,这是叔叔教给我的,从很小我便明白。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他愣了棱:“我之前高中在外省读,要高考了就来这里的高中,然后就想到曾经见过你,又听到这些传闻……”
“好啦,我知道了 就不要再提了。”我已经扫完了地,赶紧走上了教学楼的楼梯,没有回答:“哥哥,好好高考,好好考,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是一个好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