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平房的生锈铁门开了;一帮大汉冲进来,对着我们连打带踹,将我们赶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挤在人群中,米津发现脚下的地面,全是黑色的;不远处,还有几堆小山般的煤炭;再远处则是群山,而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塌陷过后的煤矿。
猛然间,米津想到了之前在报纸上看过的黑心煤窑的场景,当时的米津还幸灾乐祸。但米津的命运,始终没躲过这一劫。
看到眼前的场景,很多人都傻眼了;哭了一夜的他们,有的甚至还有力气嚷嚷,说什么要到派出所报警!
结果被煤窑的打手,拉出来就是一顿痛打,往死里打的那种;揍了几个刺头后,整个队伍当时就安静了。
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伊堂的一个小弟,都尿裤子了。
我拿个胳膊,轻轻蹭了蹭伊堂他们说:别害怕,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不一会儿,远处的矿井里,就钻出来几个人;他们走到米津他们这边,开始挑人。
被挑中的,直接跟他们一起下了井,伊堂的两个小弟,当场被挑走了;而伊堂脸上有伤,我看上去比较瘦弱,最后又被撵到平房里,关了起来。
“伊堂,怎么办啊?我想晴儿”缩在角落里,米津的脸贴在墙上,流着眼泪说。
“米津,撑住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不要心急;刚才你应该也看到了,煤场周围的高岗上,都站着持枪的打手,想逃跑没那么容易;我们都需要耐下心,找寻机会!”
伊堂倒并不怎么害怕,这里基本跟坐牢无异;但像米津这种,基本没被囚禁过的人,一下子失去自由,是很难接受的。
后来米津和伊堂就开始闭目养神,也没人给送饭送水;一天的煎熬过后,到了晚上,大铁门才被打开;“都给我出来,下井!”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人,朝我们吼道。
接着米津被带了出去,伊堂跟米津分开了,他被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叫去,先下了井;后来又有个工头拽我,很嫌弃地让米津跟他一组。
煤场里的事,米津多少知道一些;之前在图书馆里有很多技能书;其中一本,就是讲煤炭开采这一行的;上面的知识都很专业,是按照国家采矿标准编撰的。
可进到这个矿井里,米津才知道什么叫黑心!
整个矿洞的开采毫无规律,而且安全措施匮乏;正常情况下,为了防止煤矿塌陷,洞顶都需要用钢材来固定支撑;可这个井下,竟然只用了薄薄的木板,还有腐烂的木头柱子。
“趴好,堵住耳朵!”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一声怒吼;好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米津也愣在了那里。
可不到十秒钟,“轰”地一声炮响传来,紧跟着是一股气流,瞬间将我们站着的人,直接掀翻在地。
“哈哈,一帮猪仔,以后听到爆破,就赶紧往地上趴,或者找个旮旯躲起来!”带着米津的那个工头,甩着头上的煤渣子,黑脸白牙的大笑道。
也就是从那天起,像米津这些被抓来的人,成了壮丁,这里叫“猪仔”;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井干活!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不知道晴香,到底怎么样了。
慢慢地,米津的耐心也被磨没了,有好几次,米津都计划着想逃跑;可一看到那些,刚跑出去没多久,就被煤矿里的打手,开车追回来,而且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时,米津就基本放弃了!
“拉到后山,埋了!”这是米津来这的第一个月,听到的最多,也最可怕的一句话;人命,在这种地方,真的还不如一头猪有价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对逃跑的绝望,很多人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甚至苦中作乐。
比如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院子里赌博;其实没什么好赌的,黒煤窑压根儿不给我们发钱,而且吃的饭,也是少油寡盐;大家就赌碗里的肉丝,谁赢了把肉夹给谁。
也没有赌具,就是两个人摔跤,谁先倒地算谁输;伊堂貌似最喜欢参与这些事儿,打得架多了,还成了高手,少有人能赢得了他。
但米津不参与,很没意思,而且必须要保持低调,低调到任何人都不注意他的时候,才有逃跑的可能;所以每每有些人高马大的混蛋,抢我碗里肉吃的时候,米津也不会反抗;倒是伊堂混出来了,一直罩着我。
不知不觉,好像已经过了四个多月了;这里隔三差五,都会来几个新人,也时不时地,会死人!逃跑被打死,爆破被炸死,还有一个人,下井的时候脚打滑,直接摔了个半死;煤场里的打手们,直接按死亡处理,给扔到后山活•埋了。
因为这里并没有医生,也不养闲人,受伤的能挺就挺,挺不住就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走出这家煤矿的大门;因为这里,每天都在草菅人命;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打手,和这个煤矿主,死100回都够了!
米津这些新人,慢慢混成了老人,伊堂凭借着本事,被提拔成了“副工头”,专门负责爆破;只要炸完煤,他就没事儿了,倒是个清闲活儿。
大概在第五个月的时候,米津彻底摸清了这里的规律;煤矿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每月最后一天,他都会来视察一次;也会在打手的陪护下,到井窖里查看开采进度。
如果说煤场的打手组织,是一个机器,那矿主就是核心;如果核心死了,这些打手还会为他卖命吗?我们不就有逃跑的机会了吗?!
马上半年了,也不知道晴香怎么样,公司怎么样了?!
还是在五月中旬的时候,是伊堂创造的一次机会,让米津他们有了逃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