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的一个月,乔乔踏入了伽兰帝国最偏远的朔风城。
这里是毗邻荒漠的边陲小城,一眼望去黄沙漫天,呼啸的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土墙,昏黄的天色终年压在城头。街道破败萧瑟,草木稀疏,来往的边城百姓个个面色粗糙,眉眼裹着麻木与疲惫。常年风沙肆虐、边境摩擦不断,活着本就已是煎熬,没人有闲心去在意风花雪月,更从未听闻过何为音乐。
乔乔一路风尘仆仆,独自拖着拆分的钢琴构件,寻了城中一处背风的矮墙角落,慢慢将钢琴拼装完整。朴素简陋的木质琴身立在漫天黄沙里,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就吸引了路过行人的目光。
边城之人素来警惕多疑,纷纷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猜忌着这个外来的陌生少年究竟来历为何。
乔乔没有在意周遭细碎的议论,抬手轻轻拂去琴面上落上的薄沙,安静坐了下来。
望着眼前荒芜的城池、漫天乱舞的黄沙,望着一张张被苦难磨平希望的脸庞,他心境微动,指尖轻轻落于琴键之上。
悠扬又带着倔强力量的前奏缓缓响起,曲调顺着呼啸的风沙漫开,低沉处像世人深埋心底的无奈,高扬时又如野草于荒漠之中不屈生长。
他开口,清亮通透的嗓音穿透风声沙响,唱响了这首专为这片土地而作的歌——《飞舞》。
漫天飞舞 一片荒芜
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做尘埃
再多的苦 于事无补
忘记所有才能够重来
漫天飞舞 一片荒芜
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做尘埃
再多的苦 于事无补
忘记所有才能够重来
镜中的人渐渐模糊
心中的你慢慢清楚
无情的雪打湿双唇
泛出冷冷一丝苍白
曾经和你去看的海
早已冰冻不再澎湃
那段时光已悄然离开
而我的心不复存在
如果我不曾被你伤害
我就不会如此的明白
最深的痛让爱醒过来
对我来说 是最后的坏……
琴声跌宕,歌声赤诚。
原本麻木低头赶路的人们,脚步骤然停住;握着兵器、神情常年紧绷的守城士兵,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蜷缩在街角乞食的人缓缓抬起头颅,浑浊的目光里泛起一点微光;就连吵闹奔跑的孩童,也乖乖静立原地,怔怔望向弹琴歌唱的少年。
刺骨的风沙还在吹,人心却好像被温柔包裹。绝望被抚平,疲惫被安放,荒芜多年的心底,忽然被照进了一缕微弱却真切的光。
一曲落毕,琴音慢慢消散在风里。
整条街巷安静了许久,才渐渐响起压抑的吸气声与低声感慨。
一位性格爽朗的边城壮汉走上前,眼中早已没了最初的戒备,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暖意,他对着乔乔拱了拱手,诚恳问道:
“小兄弟,你这曲子太过动人,治愈了我们这漫天黄沙里的愁苦。我们都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日后也好记得,朔风城曾有这样一首歌,曾有你这样一位恩人。”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乔乔身上,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乔乔沉默片刻,脑海里一边是皇室里卑微孤僻的二皇子乔乔,一边是那个在舞台上执着热爱、不甘遗憾的音乐人乔天。
他不愿再被皇子的身份束缚,也不想彻底丢掉穿越而来的自己。
片刻后,他抬眸,声音温和却坚定,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叫乔……乔天。”
不再是那个任人排挤、无人在意的皇室二皇子乔乔。
从今往后,行走天下,以歌声渡人,以音乐追梦的旅人,是乔天。
众人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有人低声默念着“乔天”二字,心底悄然感念。
黄沙依旧飞舞,朔风未曾停歇,但从这一刻开始,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边陲小城里,乔天这个名字,还有一首《飞舞》,悄然扎根,悄然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