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声巨响从昏沉沉的梦里唤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模模糊糊的几个人影
头儿你没事吧？怎么伤成这样？
莫信非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匕首已经抽了出来，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包扎了一下，打了个丑丑的蝴蝶结
鲜血从浅色的布条上渗出来，看上去有点可怕
没事，我自己扎的
过去多久了？
十个小时了，呜呜……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花了那么久才找到我们，是不是偷懒了？
才没有偷懒……
寒夏苏和方知礼一左一右的把莫信非扶起来
我连饭都还没有吃，不敢求援怕激怒了那个厉鬼……最后把院长抓起来使了点手段才问出来的
呦呵，还学会刑讯逼供了
没事了，求援吧……那个鬼不会再伤人了
莫信非把自己昏迷时候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你不是做梦吧？
是做梦，也是真的
那孩子……小礼昨晚做的梦应该也是他做的手脚
我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回去可以试着召他来，好好的问一问他
陆子书……
若我们早发现一些，也不至于那么多无辜的病人死在这里……
不止是病人，还有不少流浪者……我查了资料，这个医院的院长无偿帮助流浪者，每年都有数百人固定在这里领取食物
那么多人……少一些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就是“谁得到却被以为失去”的意思吗？比贪污……还要可怕
他得到了名声和财富，比起他失去的那一点点……
这样的话，那首童谣就解释的通了
真相……也很快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临近半夜十二点，大批的警察包围了四院，连同院长在内的近十个医生被抓走，甚至还有三个护士，一个保洁
地下室里六个活着的少年少女被解救，紧急送往医院检查治疗
莫信非也被送去医院缝合了手上的伤口，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办公室
要不……明天再招鬼吧？
不了，我想早点把那孩子送回幽冥
或许……还能帮他一把
门窗禁闭刚要画隔音符，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谁啊？睡了有事明天再来
……是我
叶轩，让他进来吧
叶轩？谁啊……是你？
老莫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医院楼顶上那事
你TM疯了？这种事能给普通人说？
那个……那个孩子……
我都说了——你让他进来吧
叶轩进了办公室，看到燃起的火盆和桌子上的黄纸
这是要……要招鬼？
嗯，你想看就留下来看看吧
不行
普通人目睹招鬼仪式，受了那阴气肯定是要大病一场的！我们陷进来就罢了……
……
你说得对，我考虑不周
叶轩，你出去吧，担惊受怕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大病一场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工作
我曾经以为你们这只是一个闲差，直到今天看到那触之即死的黑气，看到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你……叶轩是吧，你没必要理解，今天看到的事你也没必要记住
吕窈弯起手指看了看自己做的精致漂亮的指甲，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你过来一下
啊……好的
吕窈冲他娇媚的笑了笑，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头
你！
不该留着的记忆，我帮你洗去吧
不该有的感情，我希望也别再出现了
莫信非左手撑在办公桌上，捂着脸没有说话
不该有的感情，不该出现
可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苦
片刻后，吕窈收回了手，冷眼看着叶轩倒在了地上
好了，来个人帮忙把他搬出去？我搬不动
哦……我、我来
今晚这个大案子让整个警局都忙了起来，没人注意方知礼和吕窈架着一个人到了院子里，塞进了一辆警车
搞定，回去准备招鬼问话吧
嗯
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是自愿来的还是头儿硬把你拉来的？
……我、我自愿的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家里人本来准备让我报考金融，是他找到我问我以后愿不愿意做警察……
他告诉我会很危险，会折阳寿，会……会遇到很多很可怕的事
但我想，我想当个警察，我想试着过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我不想按着父母准备好的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路走下去
可这不仅是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这将是一份责任
吕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熟练的点着了吸了一口
你会吸烟？从来没见过……
这有什么，我们组里现在大概就你不会吸了
互相瞒着罢了，都不想别人担心
陪我抽完这根
有什么好担心的？
压力啊，心理压力
你看别的警察……哪怕是最危险的警种，也没有说四十岁必死无疑的
只有我们，每招一次鬼，每出一次现场都是在折寿
我们最后不是死在罪犯手上，而是被那些不属于阳间的阴气给活生生耗死的
我曾见过一位前辈临死前的模样，比吸毒……还要虚弱可怕
想到这样的结局，谁没有压力？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总要活的有意义一点
我们的寿命虽然比大多数人都短，可我们活的比大多数人都有意义
吕窈吸了最后一口烟，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回吧，回去找死——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方知礼莞尔一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好
回到办公室，言俞卿已经在黄纸上写好了生辰八字，神色阴沉的一言不发
抱歉抱歉，久等了
她转头关紧门，在门上画了隔音符
开始吧开始吧
黄纸和纸钱被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片刻后，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
哇呜怎么那么冷？这就是厉鬼的能力嘛？
不，上次在医院楼顶也没有这么冷，这是……
是执法使来了
阴阳执法者们，我是十九号幽冥执法使
声音从最黑暗的角落传来，带着阴森森的味道
之前我都是和莫执法者单独见面，可此次涉及阳间案子的厉鬼已经自行入幽冥自首，我见你们又召唤他，特来给你们说一声
此案幽冥君也知晓了，厉鬼陆子书虽背负九条人命，可那些人实在是罪大恶极，故判处了陆子书刀割之刑三百年
页页……三百年？
是的
莫信非沉默了片刻
上次的张颖和王小磊怎么样了？
张颖代王小磊受罚，王小磊已经入了轮回
好，既如此……你回去吧
各位执法者保重，告退
一阵冰凉的风拂过，温度慢慢回升
执法使……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没想到他会来……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
幽冥执法使，能影响环境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想到他身上带了多少阴气
见一次，不知道得折多少阳寿呢
也还行，我扛的住
只是可惜了页页，天生的灵异视觉，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完整的灵异视觉
本来有可能是下一代异案组成员的
只是为少了一个异案组成员可惜？还是为他经历的一切可惜？
都有
有时候真的很可笑，我们说着要惩恶扬善，最后却将一个善良的孩子推入了深渊
页页去认罪受刑，到底该不该？
我觉得……他应该被同情被怜悯，可他不该去杀人
没有人有资格私自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哪怕那个人犯了再大的错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维护法律的权威、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吗？
我觉得小礼说的对，头儿你就是太心软了
事儿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我要去渺渺家照顾她一天，明天不一定来上班哦
言哥，你跟头儿回去照顾一下他吧
只是伤了只手而已，还用不着人照顾
行，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言哥，要不、要不还是我去吧
你和头儿总是吵架……
……行吧，我也怕我一个忍不住揍他一顿
言俞卿拉开自己的抽屉找出一把钥匙扔给方知礼
以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我还能轻松一点
回家睡觉去咯
寒夏苏留下来值夜，其余人收拾好都陆续离开了
莫信非的车上，方知礼握着方向盘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不会开车？
会，有驾照的……就是没正式上过几次路
不怕，这个点路上也没几辆车了
慢点开，我眯一会儿，到家叫我
好
——TBC——
2020.8.23，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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